第四十章-喧嚣四起
几场大雨过后,盛夏彻底笼罩校园。
梧桐树叶绿得发亮,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教学楼,走廊地面被晒得发烫。竞赛集训告一段落,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公布的竞赛结果。
教室里,课间永远吵吵嚷嚷,习题册堆叠在课桌一角。
经过那个雨夜之后,我们之间很少再提起看海。那个约定还安静地藏在两个人心底,只是谁都不敢轻易触碰,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破碎。
相处模式变得更加克制。讨论习题,交接班级、学生会对接的事务,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闲谈。
刻意拉开的距离,没有完全修复,也没有继续恶化,就维持在这样一种不远不近的状态。
周三的大课间,公告栏那里围了一大群人,竞赛获奖名单张贴出来了。
不少同学蜂拥过去围观,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出来了出来了,获奖名单贴好了!”
周围的人一窝蜂涌出去,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宋晚丹也没有起身,垂眸看着桌上的练习册,神色平静,仿佛结果与自己无关。
没过多久,出去看热闹的同学陆续折返。
消息很快传回来,宋晚丹拿到市级二等奖,我是市级三等奖。
消息在班里传开,赞叹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晚丹也太厉害了,学生会那么多事还能拿市级二等奖。”
“元林溪也很不错了,能拿到市级奖已经很不容易。”
赞美声之中,那些细碎的闲话,也再一次卷土重来。
后排的交谈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清清楚楚飘进我的耳朵。
“你看,每次什么活动,她们两个永远绑在一起。”
“一起当班干部,一起参加竞赛,之前还看见共撑一把伞放学。”
“怪不得成绩都这么靠前,天天待在一块儿。”
话语没有激烈的恶意,可一句一句拼接在一起,听上去格外刺耳。
我握着笔的手指慢慢收紧,心里一阵发闷。
我侧眼悄悄瞥向身旁。
宋晚丹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书页停留在同一行很久,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应当也是听见了。
这些流言,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缠上来。
她本就活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学生会会长的身份,优异的成绩,让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而我作为三班班长,总是和她一同出现,自然而然就被捆绑在一起,供旁人闲谈揣测。
上课铃响起,喧闹暂时被打断。
整节课我都有些心神不宁,黑板上老师讲的知识点,看在眼里,却很难往心里去。
我心里很清楚,继续这样频繁一同出现,闲话只会越传越广。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再辗转落到宋晚丹父母那里,后果不堪设想。她家里对她的管束本就严苛,根本不会容许这样的流言。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
有两个女生走到我们课桌旁边,笑嘻嘻打趣。
“你们两个也太有默契了吧,干什么都凑一块儿。”
玩笑的语气,可落在我耳中格外尖锐。
我还没开口,宋晚丹先抬起头,语气平平淡淡,疏离而客气:“只是工作和学习上的往来。”
一句话,轻轻划开界限。
空气短暂的安静。那两个女生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冷淡,笑了两声,便转身走开。
我坐在椅子上,心口微微发涩。
我明白她那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周遭所有人听的。为了堵住旁人的玩笑,为了把我们之间的关系,限定在同学、工作伙伴的范围之内。
可那句话,依旧像一层薄冰,隔在了我们中间。
课间剩下的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一声声没完没了,搅得人心烦意乱。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蝉声阵阵。
宋晚丹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见。
“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我轻轻摇头,“我只是担心会影响你。”
她沉默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不怕别人说我。”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夏日的热风里,“我只是怕,有些东西,会被流言毁掉。”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是我们之间难得的陪伴,是那个尚且没有彻底死去的,看海的约定。
可流言蜚语汹涌而来,我们两个不过是初二的学生,单薄又无力,没有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下午,班主任把我们两个人叫到办公室。
我的心往下一沉,果然,闲话已经传到老师耳朵里。
办公室里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凉意。老师没有严厉训斥,只是语重心长地叮嘱。
“你们两个都是班里、年级里很优秀的孩子,班干部,要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面。同学之间正常交往没问题,注意把握分寸,不要走得过于亲近,免得引来不必要的议论。”
一番话说得温和,分量却很重。
我垂着眼,低声应下:“知道了老师。”
宋晚丹站在我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同样轻轻点头。
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热浪扑面而来。
午后阳光刺眼,我看向身边的宋晚丹。
我们并肩往教室走,脚步挨着,心里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外界的声音、老师的叮嘱、家庭的枷锁、遥遥无期的约定,重重叠叠压在我们少年人的肩头。
回到座位,我翻开日记本。
蝉鸣喧嚣,流言四起。
明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却要不断后退,不断收敛。
我很想和她安安稳稳地并肩走下去,可好像全世界,都在提醒我们,要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