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北城的街道,烟火气最是浓烈。尤其在学校附近,巷子深处藏着不少小摊,热气腾腾的吃食便宜又管饱,是苦读了一天的学生们最爱扎堆的地方。
肖战是北城一中初三的学生,这次期末考砸了,何家欢怕他考不上重点高中,二话不说给他报了个冲刺班。
晚上刚撂下饭碗,肖战就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少年的眉眼专注又锐利,屏幕里的角色在他的操控下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仿佛下一秒就要干掉一个人头。
“啪!”何家欢将一摞报纸从天而降,砸在沙发扶手上。
肖战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手机却稳得像个老江湖。他头也不抬,嘴皮子利索地讨饶:“妈,我才放假第一天,您这就看我不顺眼了?”
“玩玩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儿!你瞅瞅你那成绩,580分也想上省实验?”何家欢站在客厅中央火力全开,“把游戏给我卸了,不然这个年你别想过舒坦了!”
“妈~~~~”肖战拖长了尾音,眉毛拧成一团,眼睛却还黏在屏幕上,“我爸都准我玩了!再说了,这次语文作文扣得狠,数学题也很变态,我才没上100,可我平时都能考610的,再使使劲儿,省实验绝对稳!”
他嘴上软磨硬泡,手指头一点没闲着,试图在母上大人的火力覆盖下求生。
可下一秒,他听见了一句让他恨不得原地蒸发的话。
“妈琢磨了一下,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我给你约了个冲刺班,是省实验退休的刘老师,专补数学,你给我好好去。”
“妈——我才歇了一天!!!”肖战一声咆哮,手机直接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何家欢两步上前,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你跟谁甩脸子呢?钱我都交了,你敢不去试试?”
肖战立马怂了,脸皱成一团:“错了错了!何女士,我错了!”
肖建国刚推门进来,他是北城市发改委的党委书记,手里攥着一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回家却还要面对这场“局部战争”。他累得眼皮都耷拉着,看见儿子又被训,翻了个白眼:“兔崽子,又惹啥事了?”
肖战从小就是个皮实的主儿,砸玻璃、传纸条、往老师书里塞毛毛虫——倒不坏,就是花样百出,专戳家长神经。上了初中以后收敛不少,但保不齐又变回老样子!
何家欢一见老公回来,立刻松了手。她哪舍得真打,气归气,心疼还是心疼的。
肖战听见父亲的声音,瞬间缩了缩脖子。他是被混合双打喂大的,哪个都不敢惹,乖乖坐好,心里嘀咕:上就上吧,总比在家挨骂强。这日子过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没没,我就给他报了个数学班,这次数学没考好。”何家欢笑着迎上去,“这么晚才回,没吃饭吧?我给你热去。”
“数学没考好?考了多少?”肖建国边换鞋边问。
“没上100。”
肖建国洗了手,往沙发上一坐,瞥了眼缩在边上装乖的儿子:“你考了多少?”
“97。”肖战闷声答,头埋得低低的。
满分120,97分。他不敢说那题出得多变态,父亲的巴掌比母亲的念叨疼多了。虽然肖建国现在不怎么动手了,但十五岁的少年,心里那点阴影还没散干净。
肖建国叹了口气:“这不行啊,还剩半年了。”
他转头对厨房喊:“家欢,报的哪个老师?行不行?不行请个家教吧。”
“人家刘老师是一中退休的优秀教师,课可不好约呢!离咱家也不是很远,地铁几站就到了。”何家欢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热气。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肖战悄悄摸起手机,溜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肖战洗漱完背起书包就出了门。
北城的冬天,太阳挂得再高也挡不住那股钻骨的冷,好在风没刮起来。
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巾又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走。
何家欢上班前在桌上搁了五十块钱,意思很明白:中午别来回折腾,在那边随便吃点——这钱自然也包括早餐。
路边包子铺冒着白汽,肉香裹着风扑过来,肖战的脚比脑子还快,凑上去:“老板,一个肉包,一杯豆浆。”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他边走边嚼,往刘老师那边赶。刘老师在她家小区租了间民用住宅,九十平,客厅当教室,卧室自住。
他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肖战是头一回来,不知道该坐哪,只好倚在门口等着。
刘老师是个讲究人,年纪比何家欢大不少,穿得却利落精致,一看就是当老师的。肖战堆起笑:“刘老师好,我是肖战,我妈让我来的。”
她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哦,知道。”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最后指了指最后一排,“你坐那儿吧,就那儿还有个位。”
肖战顺着她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靠窗的男生身上——那张脸在一屋子人里格外扎眼,好看得不像是来补课的。他乐呵呵地点了点头:“好嘞!”
刚坐下,他就冲旁边那个男生友好地弯了弯眼睛。对方怔了一下,像是被那抹笑意晃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长得真漂亮,笑起来眼睛也弯弯的,也回了个笑,轻声问:“第一天来啊?”
肖战点点头,压低声音,“嗯。”
“这班儿昨天就开了。”
“啊——”肖战拖了个长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袋、本子、胶带纸、修正带、记号笔,一件件摆好,动作利落又仔细。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哟,讲究人。”
肖战撇了撇嘴,心想:管得着么。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桌面上孤零零的一支笔,忽然觉得有点……寒碜。都是男生,怎么差距这么大的吗?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那位,衣服干净,指节修长,连笔袋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刘老师发下一张卷子,让同桌互换批改,再逐题讲解。肖战接过王一博的卷子,低头一看,脑袋里嗡嗡作响——这字,是一年级小朋友写的吧?
讲题过程中,肖战压着嗓子问个不停:“你这写的是13还是根号3?”
“这个呢?是2还是乙?”
“哦,那这个对了啊!~~”
好不容易判完,刘老师宣布课间休息十五分钟。两个人少年的友谊便这样拉开了序幕。
王一博瞅着肖战卷面上那工工整整的字迹,心里有点挂不住,硬撑着面子,故意撇着嘴说:“你字好看有什么用?错一堆。”
肖战不服气,指着他的卷子怼回去:“你倒是对得多,可也没多几道啊。再看你这字,考试卷面分儿一扣一个准儿。”
王一博一把扯回自己的卷子,把对方的胡乱塞回去,满脸不屑:“给给给!”
肖战察觉到对方有些脸上挂不住了。他的小心思动了起来,这才第一天,以后还要一起坐小半个月呢。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呵~~呵~那咱本来就是不会才来补课的嘛,哈~”
王一博没接话,起身去了卫生间。
刚走到拐弯处,他听见两个女生边洗手边小声嘀咕。一个说:“诶,刚才那个新来的男生,长得好帅啊。”
“他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好多人都暗恋他呢。你——啧,动心了?”另一个笑着打趣。
“哎呀别瞎说!”女孩拍了下同伴的胳膊,脸却红了个透。
本来嘛,也就是都15、16岁的样子,看到长得帅的心动很正常,想起刚刚第一眼见到他时,不也看呆了嘛?
两个女生擦了手往出走便看见了王一博,两个人羞得低下头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心里却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真是、啧!没眼光。
等他回到座位,肖战正侧着身子,盯着他的卷子上一道大题琢磨解法,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王一博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点弧度:“怎么样,我这思路比你清晰吧?”咱就是说多少有些臭屁了!
肖战听见声音,抬头讪讪一笑,倒也没反驳。
没一会儿,刘老师站回讲台,开始拆解题型套路,讲遇到这类题该先提取什么信息、再往哪个方向想。肖战听得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王一博偶尔瞥他一眼,发现他连笔记都写得整整齐齐。
毕竟最后一天补习班结束后,是要考试的。考不好的话这个年是不用好好过了,用肖战自己的话说就是:放弃自主休整项目,全力攻坚学习任务,争取早日拿下阶段性胜利,为家中和睦团结而做出实质性的积极贡献!
刘老师刚说完下课,王一博便三下五除二的把桌面东西收拾好,站起身拍了拍肖战的背:“你中午回家吗?还是出去吃?”
肖战则慢条斯理地把桌面归置得干干净净,抬头冲他一笑:“我坐地铁来的,你说我回得去吗?”
王一博乐了:“巧了,我也是。走吧,哥们儿带你吃个好吃的。”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门。电梯门开时还没几个人,可一趟课下来,学生们哗啦啦涌出来,逼仄的轿厢硬生生的塞进去十一个人——整个班也就十六个人。
两个少年被挤到最里面,胳膊紧挨着胳膊,手背贴着手背,连呼吸都得收着点,稍一长就能拂到前面人的后颈。彼此还不太熟,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中途又停了一层,门一开,外面的人看了眼满当当的电梯,笑着摆摆手退回去了。门重新合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咱这是把人家电梯霸占了。”
王一博也跟着乐了,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肖战。少年侧脸被电梯灯光映得柔和,正低头抿着嘴笑,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
王一博忽然觉得,这个补习班,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