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婚
第二天早上八点,王一博送完琑儿,准时到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还没上班,门口已经排了几对情侣,应该都是来结婚的。
时间到八点半,人渐渐多了起来。
结婚的那几对脸上都带着笑,女孩子捧着花,男孩子拎着喜糖,叽叽喳喳地拍照。
九点,王一博看了一眼手机,肖战还是没有消息。
九点十分,他拨了肖战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人声嘈杂,吵吵嚷嚷的。
“你自己说的八点,现在几点了?肖战,你什么意思。”
“我这边出了点问题!”肖战的声音很急,背景音里全是乱糟糟的人声。
王一博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上次庭审的案子,当事人家属不满意结果,跑来律所闹事,江哲哥替我挡了一下,伤到头了,我现在正送他去医院。”
王一博原本听见当事人家属闹事,心还提了一下,听到后半句,那点担心就没了。
“肖战,日子是你定的,我推了晨会来,已经等你快两个小时了,今天不来,过期不候。”
肖战被王一博冷淡的语气逼得眼眶发热。
他连问都不问他一句有没有受伤,就只知道离婚,就这么迫不及待。
江哲坐在副驾驶,头上缠着临时处理的纱布,侧过头看他,用气声问:
“什么事?有事你先忙。”
肖战没看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把眼泪逼回去,对着电话说:
“你等着,今天我肯定到,这个婚,我肯定离!”
挂了电话,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要不你先去?别冲动,好好跟一博谈谈,你俩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要你管。”肖战吸了吸鼻子,“别说话了,一会儿失血过多死了,我拿什么跟江伯伯交代。”
“嘿,胆子肥了你。”
江哲被他气笑了,“你一生气就乱咬人的毛病又上来了是吧?”
肖战扭过脸,不说话了。
江哲看着他的侧脸,眼尾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心里又气又有点心疼。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王一博发了条短信:在一起这么多年不容易,别冲动,都有两个孩子了,见了面,好好谈谈。
王一博回得很快:不用你管,不是伤了脑袋?赶紧治去。
江哲:“……”
一个个都是要翻天了。
他刚想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弹进来。
王一博发来的:不是冲动,结婚才是冲动,现在是回到正轨。
江哲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回什么。
肖战和王一博结婚的时候,他人在国外,没赶上。
两人没办婚礼,那时候肖战刚怀上琑儿,身体反应大,等生下琑儿,律所又忙,婚礼的事一拖再拖,后来就再也没提过。
但他份子钱可没少,随了两份,一份给肖战,一份给王一博,他那时候刚毕业,在国外勤工俭学,端盘子,辛辛苦苦攒了点钱,一毕业全给几个发小随份子了。
现在想想,有点亏,也怪几个发小实在不争气。
陈慕远和季临离婚,他其实不意外,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就是分分合合,好的时候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吵起来又摔书摔门,过不了三天准和好。
反正不分手难,分手更难,他从来不担心那对。
但得知肖战和王一博结婚的时候,他确实有些惊讶。
他听季临说,是王叔和肖叔喝了一顿酒,喝大了,不知怎么就觉得两个孩子合适,第二天就拉着两人去了民政局。
听起来确实有些草率。
但他想,要真是不愿意,他们根本不会去。
王一博那个人,看着好说话,骨子里倔得很,没人逼得了他。
肖战就更不用说了,谁能让肖战做他不愿意的事?
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到了医院,肖战让助理小林去缴费,自己陪着江哲看诊。
江哲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一脸无语:
“你为什么要给我办住院?”
肖战坐在旁边削苹果,眼皮都没抬:
“医生说了,需要观察,在哪都是观察。”
“一博不还在等你呢吗?你快去吧!”
肖战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削。
江哲看他削好了,正要伸手接过来,肖战拿起苹果,自己咔嚓咬了一口,站起身,拎起包就走了。
扔下一句:“不给你吃!”
江哲看着关上的门,无奈地笑了。
这小家伙,磨磨蹭蹭的,根本就不想离婚吧,他猜这两人就不可能离婚。
折腾了一上午,他也累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手机震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点开消息,是季临发来的。
他们发小一共五个人,建的小群却好几个,每次来消息他都要仔细看看是哪个群在响,大群反而很久没有动静了。
这个群里只有三个人,季临,他,肖战。
季临发来一张照片。
王一博和肖战站在民政局窗口前,各自拿着一本离婚证,两个人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不是吧?来真的!”
江哲一下子坐起来,伤口扯得他嘶了一声,他顾不上,打字:
“你也去了?”
季临:“没啊!一个大学同学在民政局工作,正好看见了,给我发来的照片。”
江哲立刻在群里@肖战:“小战,你在哪呢?”
很久没有回复。
季临也察觉到了不对,直接拨了肖战的电话,没人接。
江哲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两个人隔着屏幕都慌了。
幸好肖战很快就回了一条消息:“我没事,回学校走走。”
季临:“我去找你。”
“别来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青城法学院,在国内算不上顶级,但也是数一数二的。
当年他们几个一起考上这所学校,在大院里很是轰动。
邻居们还专门拉了条幅,红底白字,“恭喜本院三大才子金榜题名”,那场景又土又好笑,就差给他们一人戴一朵大红花了。
肖战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湿意。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远远地传来吆喝声和笑声。
他想起以前,王一博跟他们不是一个系,学的是计算机,但每天中午都会穿过大半个操场来找他和季临吃饭。
季临性子活泼,总有说不完的话,王一博就笑着听,偶尔接两句。
他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心里偷偷骂王一博是傻子,看不出来季临喜欢陈慕远,又骂季临脚踩两只船,早晚要翻船淹死。
可是这两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算了,输给他,也没什么。
至少他不会欺负他的孩子,要是王一博找了别人,他想想都能吐血。
肖战发了一会儿呆,注意力慢慢被操场上的人吸引过去。
今天是周二,下午的日光正好,风里带着点草木的味道。
操场上很多穿着青春靓丽的大学生成群走过,有的抱着书,有的背着包,三三两两地说笑着。
肖战注意到有不少人手牵着手,男生女生,男生男生,都有,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是有点怀念的。
真好,年轻真好。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风吹过来,衬衫领口微微晃动。
有人似乎认出了他,在不远处犹豫着不敢上前,几个人推推搡搡,最后还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被推了出来,红着脸走过来:
“那个,请问是肖战学长吗?”
肖战抬起头,很友善的笑了一下:“对呀,你们认得我?”
几个女生一下子围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认得认得!只是跟照片墙不太一样!学长本人……也太好看了。”
另一个女生接话:“导师说肖律颜值出众,我们一开始还不信呢,现在信了,学长太帅了,吾辈楷模啊!”
肖战被逗笑,心里不免有些小得意。
一个短发女生凑近一步:“我可早就知道了,从正澜实习的学姐们回来都说学长神颜,只是这照片墙确实……一点不像。”
肖战来了兴趣:“照片墙在哪呢?带我去瞧瞧。”
几个女生十分热情地领着他往教学楼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学长你现在主要做刑事辩护吗?”
“学长你经手的案子是不是都特别复杂?”
“学长你平时会不会回学校讲课?”
肖战有问必答,语气格外温和,气氛十分融洽。
到了教学楼,照片墙在一楼大厅的侧面,整面墙都是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简介。
肖战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然后眼前一黑。
照片是他大一军训结束时的合照截下来的。
其实高中毕业那个假期他就已经瘦下来了,偏偏赶上开学军训,晒得又黑又干巴,显得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旁边还有王一博和季临,这两个都是冷白皮,衬得他更像一块炭。
照片里他咧着嘴笑,露了两排白牙,格外显眼,不然他也不能一眼看见。
他深呼吸压下火气,掏出手机,翻出导师的微信,打字:
“照片墙要是不换,下学期我保证正澜不会收你一个实习生。”
那边回得很快,先是一串大笑的表情,然后是一句语音。
“挺可爱的啊。”
“哪里可爱?为人师表,怎么能睁眼睛说瞎话,我们搞法律的,要严谨好不好。”
又是一阵笑声,“这张照片我跟一博要的,他给我的就是这张,他说显眼。”
肖战咬了咬牙:“换!”
“行行行,换!”
他收起手机,气呼呼地往校门口走,几个女生跟在后面,憋着笑,被肖学长可爱到了。
肖战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照片墙,王一博就一脸正气,帅的人神共泣,到自己就是乌漆嘛黑的。
王一博他还是人吗?
他记得军训那会儿,晒得最狠的那几天,他十分不愿意跟那两人站在一块,白天基本上完课就往宿舍钻,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护肤品。
季临那个缺大德的,大半夜拉着他出来,说是晚上看不出谁白谁黑。
他一点都没被安慰到,一脸不乐意地跟在后面,总觉得这两人是出来约会,把自己拉来放风的。
王一博也不赞同这么晚出来,说要回去,肖战知道他是怕黑,刚想笑话两句。
季临笑着捏他的脸:“战儿,呲个牙。”
他傻乎乎地照做了,咧开嘴笑了一下,做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内涵他黑。
季临笑的前仰后合:“这不就亮了。”
他气得不行,王一博在旁边补了一句:“显得你牙特白。”
他更气了。
那天之后,他一个礼拜没搭理这两个人,没想到时隔多年,黑历史又被翻出来了。
他决定再也不理王一博,还有季临。
刚走出校门,一个人影冲过来,一把把他抱住。
“战儿,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
肖战被抱得一愣,抬头看见季临眼睛都红了,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了平时精致的模样。
他掏出手机一看,确实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只是他静音了,没听到。
“为了个男人,咱不值得。”季临松开他,难得神色认真的说:“以后我养你!”
肖战笑了:“你都净身出户了,拿什么养我?”
季临看他笑了,悬了一路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他是在校群里看到的照片,肖战一个人坐在操场边,失魂落魄的,瞧着就要碎了。
他当时心里一颤,比自己离婚那天还难受,二话没说就打了车过来。
“跟哥回去!”
“你少占我便宜,就比我大一个月。”
“那也是哥,走走走,我打车来的,你的车呢?”
肖战看着季临那副说一不二的样子,想起这么多年他一次次为自己挺身而出,忽然笑了。
是啊,人生不只有爱情,还有友情,亲情。
他还有季临,还有疼他的爸爸爹地,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
可是季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站在离你很远的地方,替你高兴,我盼着你幸福,可我见不得你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