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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换了一件外套

第十天的时候,王一博下楼买夜宵,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转了一圈。

他本来只想买两盒牛奶和一袋吐司——明天早上没早戏可以睡晚一点,饿了可以垫两口——可结账的时候他看到冰柜最下面那一层放着一排某品牌的酸奶。那个品牌不大,超市货架上位置靠下不太显眼,不仔细找都注意不到。

但他记得。有一天在片场休息的时候肖战喝的,是助理递过来的。他当时正在看下一场戏的剧本,余光瞥到那个人撕开酸奶盖的时候动作很轻,喝完顺手把空盒扔进垃圾桶,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王一博站在冰柜前面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弯腰拿了两盒。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大明星拎着两盒酸奶和一袋吐司有点奇怪。他没有解释,把东西装进便利店的塑料袋里出了门。

回酒店之后他进了电梯,按了肖战那层楼的按钮。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把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他走到肖战房间门口停了一下,把那袋东西挂在门把手上,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电梯里。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然后那个声音远远地响起来了,隔着一层楼板和几条走廊的距离,不太清晰但语调是辨认得出来的:“嗯?门把手上什么东西……酸奶?这个牌子……他怎么知道我——”

顿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压都压不住期待的语气响起来:“是他吗?”

王一博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红,一路上爬烧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蜷在玄关处。

他在那里坐了大概五分钟,等到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才站起来。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谜题做了一半,答案呼之欲出。

第二天到片场的时候,肖战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

王一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件毛衣的领口是他熟悉的款式——圆领、宽松、袖子稍微长了一点,袖口堆在手腕上面一点点的位置。他穿这件很好看,灰色衬得他整个人很温柔。可关键是——上次他说“灰色适合你”的时候,说的是五天前的事。那个人五天前穿了这件来,没等到他吃火锅,今天又穿了。

“战哥早。”王一博走到化妆间门口打了个招呼,表情正常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早。”肖战抬起头来看他,脸上的笑容标准温和,“你昨晚那个酸奶放我门口了?谢谢啊。”

“嗯,路过顺便买的。”王一博靠在门框上,“你不是爱喝那个牌子吗?”

肖战的笑容没有变,可他脑子里的声音在那一秒钟里炸开了:“他知道我爱喝这个牌子——他不是路过顺便——他怎么会知道——上次我喝的时候他在看剧本根本没抬头——还是说——”

王一博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房间里另外一张椅子上搭着的外套:“今天这件灰色挺好看的。”

“是吗?”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衣,耳根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红,“上次你说灰色适合我,我就翻出来穿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极了,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可那个声音在同时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谨慎的、试探的语气在他脑子里响着:“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刻意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穿这件是为了给他看……确实是给他看的但是不能让他知道……”

王一博把嘴角的弧度压进下巴底下,转身往自己的化妆间走。他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但步伐稳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坐下来,对着镜子发了五秒钟的呆。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带着一点收不回去的弧度,像是一个偷到了糖的小孩。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

“那件灰色确实好看。下次有别的颜色我告诉你。”

发完他锁了屏扔在桌上,拿起旁边的剧本翻了一页。他什么字都没看进去。耳边那个声音正用一种介于慌乱和惊喜之间的分贝在反复循环着——“他在说什么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也在——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王一博合上剧本,重新拿起了手机。解锁屏幕之后他看到那条消息的状态变成了“已读”。他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化妆师端着化妆箱推门进来了,他对着镜子微微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成了那个在片场见过的、对所有事情都淡淡的模样。

可他知道,从那一天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有两人单独对台词的时间。副导演在二楼的休息区给两人腾了一个小隔间,两张沙发中间放了一张矮桌,桌面上摊着剧本和两瓶矿泉水。肖战比王一博先到,正低头在剧本上做标注,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来了。”

王一博在他对面坐下来。隔间的窗户外是片场外围的灰墙和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冬末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不刺眼,刚好够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肖战把剧本翻到明天那场戏的页面推过来:“这段台词我试了几个方式,总觉得情绪不太对,你帮我看看。”

王一博接过剧本低头看。那是一段需要情绪爆发的独白,肖战在旁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种不同的停顿处理和重音标注,字迹工整,每一个字的间距都差不多,和他这个人一样,做什么都认认真真地。

“你试一个我听听。”王一博把剧本放回桌上。

肖战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遍。他念台词的时候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声音和情绪的控制上,眼神在某一瞬从剧本上抬起来,越过桌面上那两瓶矿泉水,落向王一博的方向。声音里带的情绪不是明天剧本里的,而是他自己藏了很久的某一种恳切。王一博听完了,安静了两秒才开口:“第二个停顿的方式更好。情绪往上走。”

肖战点了点头,低头把第二个方案圈起来。他垂着眉眼的时候睫毛在窗边的光线下投了一小片影子在下眼睑上,鼻梁的线条被冬末的斜光照得分明。王一博看着他的侧脸,耳边忽然响起了那个声音,轻轻的,像落在地上的雪被风卷起来:

“他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神特别认真。他在帮我琢磨角色。其实……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我想要他看我的时候不带角色、不带戏,只是看真实的那个我。”

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句更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算了,别贪心。”

王一博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他垂下眼,假装在看剧本上肖战标注的铅笔痕迹,把那个涌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差一点就要说出来了。差一点就要说“我看的就是真实的你”。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窗外有风把老树的枯枝摇了一下又停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在冬末的光线里一起一落,像两段压低了频率的节拍。他决定再等一下。等他确定肖战准备好听那句话的时候再说。

那天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王一博走出片场大门的时候看到肖战的车还停在对面,车窗半开着,肖战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在原地站了两秒,看着那个人低头划手机时微微蹙着的眉心。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听到那个声音从身后那辆车里传过来——隔了车窗和暮色和一段灰扑扑的人行道,模糊不清但勉强能辨认出内容:“他走过去了……刚才他往这边看了一眼……是我眼花了吗?”

王一博没有停步。他走回自己车上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慢慢扬起来。他知道那些话还在。而他会等到肖战不想再说给自己听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