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声音里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王一博活得像个偷看了谜底的人。

他以前拍戏间隙喜欢自己待着。看剧本、刷手机、偶尔打个盹，要么就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放空。现在他多了个习惯——坐在离肖战不远不近的地方，假装在做自己的事，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肖战的心里声音比他想象中多得多，也热闹得多。

早上碰面的时候肖战脸上的笑是标准款：“一博，早啊。”语气客气温和，跟对剧组其他任何人一模一样的热情与疏淡。

可他脑子里在说：“他今天穿这件黑卫衣真好看……领口那圈磨白边洗旧了，穿了很久了吧。他怎么不换新的……但穿旧衣服好看的人才有味道。”

王一博一边接他递过来的剧本，一边在心里想——你昨天不也穿了一件洗旧了的蓝毛衣吗。两个人半斤八两。

拍对手戏的时候肖战专业得挑不出毛病，台词情绪全都在线，导演喊“过”的时候有时候还会主动提“再来一条更好”。可一转身去补妆的路上，那个声音就会换一种分贝冒出来：“刚才那个对视他多看了我两秒……是我眼花了还是他真的看了……不对，演戏呢，他看我是正常的。别想多了。”

王一博站在几步之外喝着矿泉水，耳朵边缘被太阳晒得有点烫。他不知道那是太阳的功劳还是别的什么。

有一次收工早，肖战的团队在群里问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王一博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上了车，他在群里回了个“今天有点累先撤了你们吃好”。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旁边，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那个声音准时响起来了：“他不来啊……今天那家火锅店新开的，我本来想约他一起去……算了，不来就不来吧。”

王一博的眼睛没睁开。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把裤子的布料攥出一个折痕又慢慢松开。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比刚才低了几分：“那件灰色外套我今天特意穿的……上次他说灰色适合我。算了，人家随口说的，就我自己当真了。”

王一博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卫衣，又想了想衣柜里挂着的那件灰色外套——他确实说过“灰色适合你”，在肖战问“这件颜色怎么样”的时候顺口答了一句。他当时只是说了实话，可那个人记住了。记住了，还特意穿上来了，穿了一整天，就为了他来不来吃火锅这件事在紧张。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算了，明天没早戏，地址发我。”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了，这次的分贝高了两格：“他来了！他说来了！等等他要来了我要不要换件衣服——不换吧显得太刻意——但灰色这件穿了一天了有点皱了——”

王一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嘴角的弧度藏进了车厢的阴影里。他忽然觉得做一个能听到别人心声的人好像也不算太坏的事——至少他知道自己是被在意的。被人藏在心里的那种在意，不是表面上客客气气的那种。

那天晚上火锅吃到一半，肖战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王一博低头涮着肉片，耳边那个声音从洗手间的方向隔了一层墙壁传过来，模糊但能辨认出语调：“我刚刚给他夹菜他吃了……是我用自己筷子夹的，他没嫌弃……可那是公筷吗？好像不是……算了吃都吃了，他要是嫌弃早就放下筷子了。”

王一博把涮好的肉片塞进嘴里，低头喝了一口冰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战哥，你刚才夹的那个毛肚挺好吃的，再帮我涮两片。”

洗手间那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用一种被惊喜砸中了又强行压住的分贝响起来：“他让我帮他涮毛肚！他在主动！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王一博把手机翻过去盖在桌面上，继续吃他的火锅。

火锅结束之后大家陆陆续续散了。肖战去结账的时候王一博靠在包厢门口的墙上等他，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墙壁上挂着的装饰画照得柔和。肖战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付款成功的界面。

“你等我？”肖战问。

“嗯，一道走。”王一博转身往门口走，肖战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出了火锅店。冬末的夜风迎面扑来，把火锅的热气从身上吹散了大半。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长长的并行线。

“今天的火锅味道还行吧？”肖战边走边问。

“挺好的。”王一博偏头看了他一眼，“下次换一家试试，我知道有一家酸菜鱼的，味道也不错。”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又恢复了正常。可他脑子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炸开了：“他在约我下次——他在说‘下次’——我们还有下次——”

王一博把脸转回前方，街道尽头的那盏红灯刚好转成绿色。他加快了半步走过去，肖战在后面跟上来，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错了一瞬又分开，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在重复。

回到酒店之后王一博洗完澡躺在床上，耳边安安静静的，肖战大概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把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火锅、夹菜、并排走在夜风里、那句“下次换一家试试”。肖战回答“行”的时候语气是稳的，可他的心跳和脑子里的声音全乱了套。

王一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他也试过想要不要告诉肖战这件事。可他不知道怎么说——“我能听到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包括你在想我穿黑卫衣好看、在想要给我夹菜但不好意思用自己筷子、在每天收工之后会翻我朋友圈三遍”——哪个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而且还有一件更让他困惑的事。他听的越来越多了，可肖战心里有一些区域他始终进不去。那些区域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打开一条缝——比如肖战真的累了的时候、情绪真的顶上来的时候、或者整个人放空到什么都不想的时候。那种时候他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安静的、空白的、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玻璃。

王一博不知道那片空白下面是什么。但他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可能比他能听见的所有声音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