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突如其来的馈赠
王一博觉得自己可能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收工回到酒店已经快凌晨一点,他冲了个澡瘫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涩。新戏进度赶得紧,他和肖战几乎每天都有对手戏,连续拍了十几天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下巴底下,正准备把脑袋放空,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今天穿那件蓝色毛衣真好看……领口那里露了一截锁骨,啧。”
王一博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着01:23。那个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过分。关键是——他认得这个声音。
是肖战。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没有第二个人,没有蓝牙音箱被误触,手机息屏了,电视没开。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引擎声。
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他下午跟导演聊天的时候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那个弧度……唉,别想了别想了。都收工了还在这想什么呢。”
王一博把手伸进被子里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他重新躺回枕头上,瞪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试图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压力大、睡眠不足、脑子里自动生成了肖战的声音——任何一个解释都比“我能听到肖战心里在想什么”要合理得多。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带着一点慵懒的、翻了个身之后的含混:“今天那个打戏镜头他过了三条就喊卡,导演还挺满意。跳起舞来的人打戏就是好看,那个动作利落得……行了行了睡觉睡觉。”
王一博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在里面,耳朵尖红得快滴血了。
他在被子里缩了大概十分钟,那个声音消失了。他钻出来大喘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了肖战的微信头像。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上个星期,是工作上的往来——一句“明天几点到”“八点半”和一张剧本截图,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半天,拇指在键盘上方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在心里默念: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可那个声音在彻底消失之前,又飘过来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他收工走的时候跟我点了下头,那个表情……算了,人家就是礼貌。”
王一博把枕头捂在脸上。
那天晚上他失眠到凌晨四点。
第二天早上到片场的时候,他眼下那层青黑连遮瑕都盖不太住。化妆师举着刷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一博老师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肿。”
“嗯,看剧本看晚了。”王一博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操作。
“今天你和肖战老师那场戏情绪挺重的,昨晚提前过了?”化妆师闲聊着,手里的粉扑在他眼下轻轻拍着。
王一博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没有说昨晚让他没睡着的那个东西。化妆间外面有人路过,脚步不重不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带着一种匀速的、不紧不慢的节奏。王一博的耳朵动了动。他认得这个步频——肖战走路的时候鞋跟落地的声音比大多数人轻一点,步幅均匀,有一种独属于他的从容。
“他来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点连说话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今天穿的那件灰色外套……上次好像没见他穿过,是新款吗?肩线挺好看的……”
王一博的手指捏紧了手机。那个声音太近了,近到像是贴着耳朵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连说话的人自己都没觉察的亲昵。他的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化妆师举着粉扑的手停了下来:“一博老师,耳朵怎么红了?是不是太热了?”
“嗯,有点闷。”王一博侧过脸假装看窗外,把烧红的耳根藏进阴影里。
那个声音没有停。它随着肖战的脚步在门外移动而移动:“他今天比我先到……昨天不是跟我说今天九点半才来吗?怎么提前了——不对,他昨天跟我说的是九点半吗?我记错了还是……”
王一博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昨天收工的时候,肖战顺口跟他说了一句“明天九点半第一场”,当时他点了下头就走了,没有多余的话。可那个人把他的时间表记住了,还在心里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记错。
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一博老师,肖战老师那边准备好了,导演讲十分钟后第一场。”
王一博站起来,推开化妆间的门走了出去。路过肖战那扇虚掩的房门时,他听到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不是心里的那个,是真的、从肖战喉咙里发出来的、压低了的笑音。
“你这句话台词重音不对,前面那段情绪没顶上去,再来一遍。”
正在跟肖战对戏的副导演笑了一声:“战哥你也太认真了,这才早上。”
“认真的戏要早上对完。”肖战笑着回了一句,声音温温和和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王一博耳边那个声音还在响,同时存在的、叠在一起的:“他过来了他过来了——别抬头别抬头假装看剧本——对就这样自然点——”
王一博从门口走了过去。他的步伐是平稳的,表情是正常的,可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在心里默默地、一笔一划地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人心里有他。
那些念头不是幻觉,不是他累出来的幻听。肖战心里那些藏了很久的、不敢说的、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他听见了。
他在走廊尽头站定,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浮动的灰尘染成金色。他低头掏出手机,给那个还不知情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战哥,早。昨天你说今天九点半,我记着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墙上等了不到十秒,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的、压都压不住的慌张:“他给我发消息了!主动发的!他说他记得——他怎么会记得——不对,他昨天明明没回答我‘嗯’了一声就走了——”
王一博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消息进来了:“早。你记得还挺清楚。今天第一场情绪重,你对一下台词?”
王一博看着这行字,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他打字回过去:“行,过来吧。”
他收起手机往休息区的方向走,经过肖战门口的时候脚步快了半分。门缝里,那个人正对着手机发呆,眉毛微微蹙着,嘴角却压不住一点往上翘的弧度——跟他自己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
王一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他能听见那个人的心,而那个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能精准地踩在对方最软的缺口上。
像一场他提前拿到了答案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