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铺当争

断裂石桥的石块散落在河面。肖战站在岸边，脚下踩着河滩上面细碎的石子。

两名随从分两头去往村子各处，通知村民到村口空地集合。祠堂管事捧着那件旧铜器，站在肖战身侧。

“桥断之后，我们和外面彻底断开。”祠堂管事说，“村里只有几艘很小的渔舟，一次只能搭载一两个人，水流湍急，走水路出去风险很大。”

陆续有村民走到村口。二三十个人站成松散的几堆，互相交谈断桥这件事。

“木料是从上游山林那边冲下来的，往年汛期也不会出现这么多木头。”一名年长村民开口。

肖战扫视一圈面前的人群。

“大家分头查看河岸两边，找一处水势平缓的地点，或是收集木料扎制简易木排。我们需要一条能够通往对岸的通道。另外，十年之前，把这件铜器存放在祠堂的那个人，你还能不能想起更多消息。”

祠堂管事低头看向手上的铜器。铜器底部那一道弯形刻印正对肖战。肖战的视线落上去，眼前闪过一小段画面，一间摆放不少旧兵器的铺子，几件刻着同样标记的物件并排放在木台。画面很快消失。

“那个人常年住在西边的山地集镇，大家都叫他苏先生。每次过来河湾都是走河道，他在集镇上面开了一间铺子，具体做什么生意，村里没有人清楚。”祠堂管事答道。

山地集镇四个字落到肖战耳朵里。他在心里记下这个地名。如果能够离开河湾，下一站就要去往那里。

肖战从腰间取出一小块边缘磨平的树皮，放到祠堂管事手上。

“待会如果有往来的行商愿意出村，劳烦把这个东西捎出去。有人看见物件，自然知道找我。”

祠堂管事把树皮收好，转身去安排村民分组巡查河岸。

山间土路上尘土扬起。王一博走完最后一段上坡路，脚下的路面变宽，山地集镇正街出现在眼前。街道两边开设不少铺面，粮铺、铁匠铺、客栈依次排开。街道中段，一间当铺门口围满路人。

两个人站在当铺大门里面，当铺掌柜靠在柜台边上，几名伙计站在他身后。街边过路的行人停下脚步，一层一层围在当铺门口。

“那把短刀是我先抵押在这里，我已经带钱过来赎当，你们却把东西交给另外一个人。”穿灰布短褂的男子身子靠向柜台。

站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人开口回话。

“短刀早就归我，前几日我已经付银把它买下，凭据就在这里。”

那人把一张纸张拍在柜台台面。掌柜伸手拿起凭据，来回翻看。

王一博穿过人群，站到当铺门口的边缘。乘船的时候，他听见几名乘客说起，山地集镇的当铺最近频繁出现来历不明的旧兵器，部分物件和山门旧年流出的器物样式吻合。

灰衣男子继续说话。

“我抵押短刀的时候，约定三个月之内赎回，现在期限还没有到，当铺没有权利转卖我的东西。”

“字据上面的日期已经过期。”第二个人指着纸面一处位置。

王一博往前迈出一步，站到柜台前面。

“让我看一看两份文书。”

当铺掌柜抬头看向王一博。

“这件事是我们当铺和两位客人之间的纠纷，外人不便插手。”

“渡口那边出了一桩和旧兵器有关的案子，沿路各个集镇当铺都需要配合查验可疑器物。”王一博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到柜台。

掌柜把两份抵押凭据推到台面中间。

王一博低头，目光在两张纸上面移动。两份文书记录同一把短刀，抵押人、抵押物描述大体一致，只有落款日期不一样。

“第二张凭据的墨痕表层偏新，纸张纤维没有存放多日之后的痕迹。这份转卖凭据，是近日刚刚写出来的。”

拿到短刀的男子身子向后撤了一步。

“纸张只是存放环境潮湿，不能以此判定凭据作假。你没有证据，不要随口诬陷。”

王一博把两份凭据并排摆放。

“真正的抵押文书，当铺每一张都会在边角加盖一处暗记，印记藏在边框纹路里面。你手上这一张，没有暗记。”

男子依旧不肯认账，高声争辩暗记一事只是当铺内部的规矩，外人不可能清楚。

“你和当铺里面一名伙计串通，想要抢夺别人抵押的兵器。”王一博看向站在掌柜身后的一排伙计，“三天傍晚，有人看见你们当中一人在集镇南边的店里面购买这种专门用来书写当票的纸张。”

那名伙计肩膀一动，立刻开口否认。

王一博转头看向人群外侧站立的两名集镇差人。

“文具店的老板就在这条街上，可以派人过去传唤。”

没过多久，一名中年男子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当铺门前。他点了点头，说出那一天这名伙计进店买纸的经过。

真相已经清楚。伙计和第二名男子串通，造出一份假的当票，打算将灰衣男子抵押的旧兵器占为己有。短刀的刀柄内侧，刻着一道细小的标记，和山门早年一批流出的兵器标记一样。

整条街上围观的街坊发出议论的声响。这就是王一博这条线的主攻型爽点。他独自查清当铺一物两押的纠纷，当众揭穿当铺伙计和外人的合谋，顺着旧兵器摸到山门的线索。

掌柜安排人把涉事的伙计控制起来，准备送交集镇上的管事。

事情了结之后，一名背着货箱的行商走到王一博身侧。

“方才我从河湾方向过来，那边的石桥被冲断，村子已经被封住。村里一位管事交给我一块树皮，说是有人见到之后需要带一句话。”

行商拿出那块树皮递过去。王一博伸手接过。

“你回去的时候，如果能够再进到河湾，帮我带一句口信，山地这边情况复杂，不要急着强行渡河，注意四周动静。”

王一博从袖口拿出另外一块树皮，交到行商手里。行商收好两件东西，转身离开当铺门口，沿着集镇街道往东边走去。

王一博走到当铺的角落，低头端详那一把收缴上来的旧短刀。

村子的几条河岸已经巡查大半。几名守在村子后山入口的村民快步跑回村口。

“一批骑马的人已经进到村子，他们没有走断桥方向，沿着山间小路绕到村子后山入口，现在正往村口这边过来。”

肖战抬起头，朝着后山那条通路望过去。一队人马的身影，顺着村子后方的道路，一步步靠近村落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