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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来了,就不会让你过的那么艰难了

肖战问完那句话,一双眼睛便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人,等待对方的回答。

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他的嘴唇还微微张开,呼出的热气遇到寒冷空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空气里,那股腐烂的腥臭味又不管不顾的涌了上来,顺着鼻腔径直往肺腑里灌,呛得他喉咙一阵发痒。

可他不敢咳,像是生怕咳出声的时候,会错过重要的回答。

床上的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藏在乱糟糟头发后面的眼睛,也在一眨不眨看着他。

瞳孔里的灰翳像是薄了一点点,可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欣喜,没有疑问,就像一口被枯草乱石填满了的深井,朝里头喊上一嗓子,连个回音都听不到。

肖战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他往床边挪了小半步,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碎石子。

“咔哒”一声轻响,在静得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变得格外清晰。

肖战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迈出去的脚步,又蹭的一下收了回来。

“你……你……”

肖战的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湿抹布,每说一个字,都变得异常艰难。

“你……你该不会……不会是个哑巴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肖战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有些太过冒失了。

可话既然已经出了口,想要收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能紧张地攥着包袱的绳结,慌慌张张补了一句,“那个……我……我没有其他意思的。”

床上,王一博还是没有开口,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躺着,像一截泡在烂泥里快要腐烂的木头。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非常细微的东西晃了一下,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被沉沉地压了回去。

肖战等了好一会儿,等得额角都开始冒汗了,还是没有等到一个回答。

他咬了咬嘴唇,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次离得近了些,那张被乱发糊住的脸,也就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人露出来的下颌尖得像是被刀削过,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上面星星点点的污痕,像是裹了一层潮气沤出来的霉斑。

肖战的眉头皱了皱,思索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你如果真的不能说话,那……那我问,你给点反应就行。”

“是你就点头,不是……不是你就摇头,可……可以吗?”

肖战好声好气的说完自己的办法,便再次盯着那个蓬头垢面的人,等待对方的回复。

王一博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连眼皮子都没有多眨一下。

“你……”肖战的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可想到对方压根说不了话,又只能悻悻的闭了嘴。

垂落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上磨出来的毛边,越抠越觉得有心无力。

这还是他头一遭跟一个瘫在床上,不说话也没反应的人打交道。

从边关到丰都洛邑,在这三个多月里,肖战把该想的,不该想的,全部都想了一遍。

他所设想的就是找到王小少爷,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便替师父还了当年的恩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到洛邑,竟然遇到了这档子事,甚至连对方是不是王小少爷都不清楚。

当真是有些束手无策啊!

“唉!”

肖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风从窗户上那个被扯掉的缺口灌进来,吹在他后背上,凉飕飕的。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人一年到头瘫在床上,回想起周忠全之前说过的话,那样的人,怕是管他一口饱饭都算发善心了。

思及于此,肖战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又往前凑了凑,“如果……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那……那我等会儿就给你煮粥吃,热的,我……我还能喂你,成……成吗?”

说完这句话,肖战的内心只觉得无比忐忑,拿一碗粥跟人谈条件,想想都觉得有些可笑。

可眼下他也属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能拿来做筹码的,唯有一双干活的手和灶台上那点本事了!

而就在肖战内心忐忑的时候,王一博那双一直灰蒙蒙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滴油落进了水面上,晕开一圈极细的波纹,可肖战还是注意到了。

就在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时候,就见那颗乱发蓬蓬的脑袋,极其细微的动了一下。

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若不是肖战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看到对方终于有了回应,肖战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松。

像是绷了许久的弦,忽然被人拨了一下,颤颤地发出一声脆弱的嗡鸣。

“太……太好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几度,连带着那张消瘦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喜色。

“那……那你是王家小少爷吗?就是镇国大将军的那个王家?”

肖战结结巴巴又重复了一遍,而这一次,对方也终于给了回应。

只见那颗脑袋缓缓点了一下,比刚刚要明显许多。

肖战的呼吸猛地重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连带着喉结也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想咽又咽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舌头偏偏又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打了结,费了好半天劲,才艰难的挤出一句,“真的?没……没骗我?”

王一博这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人,心里不免疑惑,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这年头,骗子会承认自己是骗子吗?

而就在他内心吐槽的时候,却见肖战突然手忙脚乱地把背上的包袱扯了下来,然后开始在那鼓囊囊的包袱里面翻找起来。

“等……等我一下……”

肖战说话间,从行囊最底下掏出那枚用旧布包着的玉佩,快速将裹着的布一层层剥开,露出里头那枚玉佩。

“这个……这个玉佩,你……你认得吗?”肖战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殷切。

王一博的视线落在玉佩上的那一刻,肖战清楚地看见了他瞳孔里的颤动。

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像是有火苗蹿了一下,烧得又急又快,把那些蒙在上头的灰翳烧穿了几个洞。

肖战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把玉佩又往前送了送,声音比方才稳了些,“你……你认得,对吧?我看你刚刚有反应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迎着肖战期待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肖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喜色又加重了几分。

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了两下,这才把玉佩小心翼翼地重新裹进布里,再次塞回行囊里面。

“我叫肖战,我……我师父叫李大嘴。”肖战蹲在床前,认真看着床上蓬头垢面的王小少爷,开始结结巴巴道明身份来历。

“我师父让我来洛邑的,他说……说让我照顾你,当时还了之前的恩情……”

肖战说完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污浊不堪的床,又看了一眼那个破碗里浑浊到看不清模样的东西,眉头再次皱了皱。

“那个……小……小少爷,我……我刚来,还不熟悉地方,我……我先看看,等会儿再过来。”

“你放心,我来了,就不会让你再过的这么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