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肖肖恢复记忆
黑色宾利驶离工地,跟在警车车队后方,朝着肖家老宅的方向疾驰。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肖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后颈腺体的酥麻感已经渐渐消退,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叶深握着方向盘,余光不时扫过他,没有打扰。
车子拐进肖家宅别墅区,远远就能看见宅院灯火通明。警车的红蓝灯光刺破夜色,在静谧的别墅区里格外刺眼。
一行人下车,警员率先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家里的老佣人,看见门口黑压压的警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通报。
肖正宏从书房快步走出来,看见这阵仗,又看见跟在后面的肖肖和叶深,脸色瞬间变了。
"肖肖?这是怎么回事?"
"刘梅买凶蓄意破坏研究所,意图制造安全事故,人已经全部抓获,口供齐全。"肖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警方来带人。"
肖正宏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不可能……刘梅她不会做这种事……"
话音未落,刘梅和肖宇从二楼匆匆下来。刘梅看见满屋子警察,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强撑着最后的镇定。
"你们凭什么闯到我家里来?有搜查令吗?"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和搜查令:"刘梅女士,你和肖宇先生涉嫌雇佣他人蓄意破坏公共安全设施、诬告陷害,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刘梅猛地转头看向肖肖,眼神里迸发出怨毒的光芒,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是你!是你设局害我!"她尖叫着冲过来,想要撕扯肖肖,被警员一把拦住。
肖肖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设局?刘梅,从寿宴到股东大会,再到今天买凶破坏工地,哪一件不是你做出来的?"肖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你把我丢去国外贫民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刘梅被按住,还在疯狂挣扎:"我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外面!你这个孽种——"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疯话。肖正宏站在一旁,浑身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被警员控制住的刘梅,又看看站在门口、神色淡漠的长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这些年,刘梅在他耳边吹了多少风,说了多少肖肖的坏话,他信了多少,又忽略了多少。寿宴上甩出的证据、股东大会上的真相、如今买凶的事实,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在扇他的脸上。
"肖肖……"肖正宏声音沙哑,"爸……爸对不起你。"
肖肖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比愤怒更让人绝望的,是这种彻底的漠然。
"你没有对不起我。"肖肖淡淡开口,"你只是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子。"
肖正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刘梅被带走时还在嘶吼,肖宇跟在后面,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警车驶离,老宅里只剩下肖正宏、肖肖和叶深三个人。
偌大的客厅,水晶灯亮得刺眼,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肖正宏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肖肖,你妈走得早,是我没护住你。"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刘梅说你在国外过得很好,不愿意回来,我就信了。我甚至……甚至默认了你已经不在了。"
"她还说什么?"肖肖问。
肖正宏抬起头,满脸悔恨:"她说你在国外不学好,混黑道,私生活混乱,说你恨这个家,永远不会回来。我……我居然全信了。"
肖肖沉默了片刻。
这些话,和网上那些谣言如出一辙。原来刘梅从十几年前就开始编织谎言,一点点把他从这个家里抹除。
"肖家的股权,我妈留下的那部分,还有这些年被刘梅暗中转移的资产,我会全部收回。"肖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肖氏集团的管理权,从今天起由我接手。你可以保留董事席位,但不再参与任何决策。"
肖正宏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他已经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叶深一直站在肖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在肖肖说出每一个决定时,用沉默的姿态给予支撑。
事情谈完,肖肖转身要走。
"肖肖。"肖正宏叫住他,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问,"你当年……在山里,是不是遇到过一个人?"
肖肖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你外婆去世那年,刘梅派人去山里接你。"肖正宏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后来才知道,接你的人根本没有把你送回肖家,而是直接送了出国。走之前,你好像在找什么人,问了村里好多人,说有个生病的朋友……"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肖肖浑身一震,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画面。
外婆躺在病床上,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外婆走的那天,下着大雨,他哭到几乎晕厥。然后刘梅派来的人把他拖上车,他挣扎着喊:"我还有个朋友在河边等我!我答应过要带他去秘密基地!"
没有人听他的。车子一路开到机场,他被塞上飞机,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到了国外,迎接他的不是安稳的生活,而是贫民窟的地狱。他在混乱中被人推倒,头部狠狠撞在水泥台阶上,鲜血模糊了视线。从那以后,很多事情就记不清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忘了,是被强行从那段时光里剥离,又在苦难中被迫封存了记忆。
肖肖站在原地,指尖发抖,头部剧烈疼痛。
叶深察觉到他的异样,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肖肖?"
肖肖转过头,看着叶深的脸。
这一次,山间那个苍白沉默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终于完完整整地重合在了一起。
"叶深。"他声音沙哑,"我想起来了。"
"你当年坐在河边,从来不笑。我给你带野果,你说太酸了。我把手串给你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肖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说,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叶深的眼眶也红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肖肖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记得。"叶深的声音哽咽,"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一记就是十年。"
肖正宏坐在沙发上,看着相拥的两人,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低下了头。
夜色深沉,十几年的恩怨终于尘埃落定。而那段被尘封了十年的山间旧梦,终于在今夜,重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