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送归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主路。
王一博靠窗坐着，偏头看向窗外，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后脑勺，还有半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肖战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些距离，不敢靠太近。
他怕靠太近，会让小朋友觉得被侵犯了领地。
可他的目光，却从来没有从小朋友身上移开过。
“你在看什么？”
王一博一开始装作不在意，可肖战的目光太过炙热，时间一久，他真的很难不在意。
肖战被逮了个正着，却没有半点慌乱，镇定又坦然的回答，“看你睡着了没有。”
“没睡着。”
“那你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王一博没应声，车厢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十几秒，肖战听到一道很轻的声音，带着一点别扭。
“你睡吧。”
肖战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小朋友。
王一博依旧靠着车窗，没有转头，耳朵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肖战看了很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靠进座椅，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很快，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王一博偏过头，偷偷看了肖战一眼。
那个人靠在座椅上，头微微侧向自己这边，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卸下了那层克制的温柔，露出了一种疲倦。
这两天，他一定很累吧。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一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他想起前世。
每一次，都是主动靠近，低头迁就，肖战总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这个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他想不明白，心里乱糟糟的，索性闭上眼睛，任由纷乱的思绪沉浮。
半小时后，车子在王家别墅门口停下。
王一博不打算叫醒肖战，伸手去推车门，可车子一停，肖战就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到了？”
“嗯。”
王一博已经打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送你进去。”
肖战说完，已经打开门下了车，王一博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下了车，肖战已经从后备箱把他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
王一博伸出手，想要把自己东西接过来，肖战没让。
“走吧。”
肖战率先转身，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提着小朋友的鞋，步履非常自然的朝院子里走去。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迟疑了片刻，默默跟了上去。
兰姨提前接到王以珩的电话，知道王一博今天出院。
“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
王一博一进门，她就迎了上去，满眼心疼的打量着他。
“快坐下，兰姨给你炖了汤。”
“兰姨，我不饿。”
“不饿也得喝一碗，补补身子。”
兰姨的语气不容商量，她又转头看向肖战，注意他同样不太好的脸色。
王一博住院，是肖战在照顾，这事他听王以珩说过，以为是两人和好了，热情的招呼着。
“肖先生也坐，我给你也盛一碗。”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肖战没有动，看向小朋友，像是在等他，发号施令。
王一博对上他的视线，瘪了瘪嘴，“坐吧。”
肖战把他的小别扭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笑，走过去，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
兰姨很快端着两碗汤从厨房里出来，她先把一碗放在肖战面前，又把另一碗，放在王一博面前。
“小心烫。”
“谢谢兰姨。”
肖战礼貌地道谢，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鸡汤炖得很浓，鸡肉的鲜味和药材的甘香融在一起，温润醇厚。
他看向兰姨，夸赞了一句，“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一点，一博也是。”兰姨的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更要好好养一养。”
肖战看向安静低头喝汤的小朋友，顺着兰姨的话轻声附和。
“的确是该好好养一养。”
王一博没有说话，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汤。
兰姨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微妙又温柔的氛围，脸上带着过来人的笑容。
她没有出声打扰，悄悄退回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王一博低头喝汤，速度很慢。
终于，碗见了底。
他把碗放回茶几，抬起头，对上肖战的目光。
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碗，正温柔的看着他。
“肖战。”
“嗯。”
“回去睡觉。”
王一博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故作冷淡的硬邦邦，却藏不住尾音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肖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温柔应下。
“好。”
他自然的拿起两个空碗，起身走向厨房。
兰姨正在准备午饭，见他进来，热情的询问他需要什么。
“兰姨，麻烦您把我的号码存一下，一博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好好。”
兰姨擦干净手，掏出手机递给他。
肖战接过，一边输入自己的号码，一边和兰姨说王一博在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
“他现在胃口不太好，不用逼他多吃，少食多餐就好，尽量清淡一些，辛辣刺激的先别碰。”
“肖先生放心，我都记下了。”
兰姨看着他认真交代的样子，心里对这位传言中冷淡疏离的肖总，又多了几分好感。
王一博坐在客厅，支着脑袋，好奇的望向厨房。
隔着距离，他看不见人影，也听不清里面说话的声音。
那个人，在跟兰姨说什么呢？
他正出神，肖战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心头一慌，慌忙收回目光，转移视线，装作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肖战自然看见了，没有戳破，走到茶几旁，弯腰把药袋往他面前送了送。
“这是药，上面贴了标签，早晚各一次，饭后半小时吃，别记错了。”
“知道了。”
王一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肖战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心里酸酸软软。
“我走了。”
他不舍的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小朋友，没忍住，又开口喊了一声。
“一博。”
王一博倏地一下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了他温柔深沉的视线里。
“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没有等小朋友回答，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回过神，他低头看向茶几上的药袋，随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在其中一个药盒上，贴着两张标签，一张写着用法用量，一张写着……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是肖战的字迹，他记得，不会认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药盒放回去，起身拎着药袋上了楼。
中午，王以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王一博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臂抱胸，双腿交叠，下巴微微抬起，一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表情。
“怎么了？”王以珩有些苦笑不得，“一副要审我的架势。”
“你不是说派人去医院接我吗？”
“是啊，难道你没坐上车？”
王以珩装傻充愣，眉眼间带着一点无辜的笑意。
“还是谁半道把你劫走了？”
“哥……”王一博拖长了尾音，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他，“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以珩摊了摊手，眼尾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王一博无奈的撇了撇嘴，“你什么时候和他变得那么熟了？”
“居然让他送我，问都不问我一声，也不知道谁才是我哥哥。”
他的声音不大，跟赌气似的，尾音黏黏糊糊的往上翘，像是在撒娇。
王以珩被逗笑，伸手过去，宠溺的揉了揉他的毛茸茸的脑袋。
“当然是我啊。”
他嗓音含笑，带着纵容，“所以，我才帮你挑了个最靠谱的人，亲自送你回家。”
“怎么样，哥哥是不是很贴心。”
王一博偏头躲开他的手，奶凶奶凶的瞪了哥哥一眼。
王以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继续打趣，把那股玩笑劲儿，收了起来。
“行了，不逗你了，吃饭吧，兰姨不是顿了汤？”
“没了，喝完了。”
王一博赌气开口，起身走向餐厅，王以珩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