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日快乐
起床洗漱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手在白色衬衫上停了停，拿下来了穿上了，系扣子的时候扣到最上面一颗，想了想又解了，留了一颗没扣。
开庭到十点半结束，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林薇发的：“晚上七点，悦府中餐厅，订好了。你穿帅点。”。另一条是肖战发的，一张图片，用手比了个“一”的手势，另一只手捧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火苗细细的。“王法官生日快乐。三十一了，我算了算，比我大整三岁零两个月。”
王一博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回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老周端着餐盘坐过来，从兜里掏了个红包拍在桌上：“生日红包，拿着。”
“不用——”
“拿着，”老周瞪了他一眼，“你每年都这样，推什么推，嫌少是吧？”
王一博把红包收了，道了声谢。老周边扒饭边问他晚上怎么安排，他说跟女朋友吃饭，老周“唔”了一声，点点头：“你俩是该多约约会。整天泡在案卷里像什么样子。”
下午没什么事，他在办公室看了两份材料，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子，嫩绿的蜷着还没展开。他想起来上次那盆绿萝还是肖战提醒他窗台上有，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天他站在窗边往下看的画面。
五点的时候林薇发消息说她下班了，回家换个衣服，七点准时到。他回了“好”，合上卷宗收拾桌面。临走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深灰西裤，头发早上抓过但已经有点塌了。他拿手扒拉了两下，又觉得这样做作，停手了。
悦府中餐厅在江边上，二楼靠窗的位子能看到江景，城市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金色。他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位子上了，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卷，看着比平时精致不少。桌上摆了一束花，白玫瑰，包得整整齐齐的。
“生日快乐。”她站起来，笑着把花递给他，“给你。”
“谢谢。”他接了花，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菜是林薇提前点好的，都是他平时会吃的几样。上了桌之后她给他夹菜倒茶，自己吃的不多，托着腮看他吃，偶尔问一句“好吃吗”，他点头，她就笑。江景在窗外铺着，餐厅里有人弹钢琴，曲子舒缓柔和。
“今天生日许愿了没？”林薇问。
“还没来得及。”
“那现在许。”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丝绒面的，深蓝色，“先收礼物，许愿要诚心。”
王一博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造型简洁。他合上盖子道了声谢。林薇看着他，等了一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你就说个谢谢？”语气带着玩笑，但她端起水杯喝的时候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在了窗外江面上的灯光倒影上。
“挺好看的，”他说，“我正缺一对。”
她笑着点了点头，“你今天怎么穿白的？”她换了个话题，“你不是一般都穿灰的？”
“随便拿的。”
“挺好看的。”她点了点头，“穿白的显精神。”
“一博。”
“嗯？”
“你妈今天给我妈打电话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眼睛看着杯子里沉浮的柠檬片，“说想咱俩年后把婚给结了。”
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我妈跟我说了。”
“你怎么想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林薇的目光从杯子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暖黄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今天化了淡妆，唇色比平时稍微亮一些，衬得整个人精神又好看。但她嘴角那点弧度底下有一层他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的东西——像是托着腮在看一道需要认真选择的菜，而不是一个她笃定会点的选项。
“我——”他开口，筷子搁在碗沿上，“你什么想法？”
林薇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杯子放下，手指从杯壁上收回来交叠着搁在桌面上，低着头想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收了一点，里面多了一层权衡过的审慎。
“我也不知道。”她说，语气倒是轻松，“最近医院挺忙的，我也没怎么想过这件事。而且——”她顿了一下，低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结婚这件事，不能因为两边家长催就急着办吧？”
王一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贴着嘴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他放下杯子，说：“案子多，挺累的。你也忙，这事不急。”
“不急。”林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嘴里含了一下又吐出来，然后她弯了弯嘴角，“那就先不急。吃吧，菜凉了。”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动作跟刚才一样自然，但她低头夹菜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微微变化了——不像是失望，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一个人问了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得到了预想中的回复之后反而轻松了。
又吃了一会儿，王一博开口：“对了，你们科室那个医生怎么样”。
“挺好的，挺受欢迎的”她说着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藏不住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轻快。
王一博点了点头。“那你跟他接触多吗？”
林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微妙的打量，像是他在试探她听到这个人会有什么反应。她大概没料到他会问“接触多不多”，这个问题的方向让她微微意外了一下。两个人在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里交换了一些没有说出口的信息。
“你要是觉得我跟他走太近，可以直接说的。”她说，语气放轻了一些，像在给彼此铺一个台阶。
“不会。”王一博说，“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改变了形状，不是破碎，更像是一个原本绷紧的框架被松开了几颗螺丝，两个人都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那种松动。
林薇低下头，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释然的、轻快的东西，像是一个一直压着的包袱忽然被人从肩膀上卸了一半。
“你说得对，”她说，端起水杯跟他碰了一下，“各自忙各自的也挺好。”
杯子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桌面上清脆地响了一下。两个人继续吃饭，江景在窗外铺着，城市灯光碎在水面上闪闪烁烁的。钢琴声换了曲目，比刚才欢快了一些，在餐厅里轻轻地淌着。
吃完饭快九点了，林薇要去洗手间补妆，他先下楼到门口等她。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他靠在门廊的柱子旁边看手机，肖战下午发了那条生日快乐之后就没再说话，他翻上去看了两眼，锁了屏。
这时候餐厅的门被推开了，出来了一群人，五六个人，笑闹声混着酒气一起涌出来。王一博往旁边让了让，余光扫过去，脚步定住了。
肖战站在那群人中间，被两个人左右挽着胳膊，笑得东倒西歪的。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那条银链子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头发比平时抓得更蓬松，被风吹得有几缕翘起来。
肖战没有看见他，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混在风里和笑声里，模模糊糊的。有人拍了拍他肩膀说了什么，他仰头笑了，兔牙露出来，整个人往后靠在同伴身上，下巴扬着，笑得肆意又张扬。
王一博站在柱子旁边看着他，觉得这样的肖战有点陌生，但又觉得这样才是真的肖战。
肖战笑着笑着，往这边随意扫了一眼。目光经过王一博的时候停了，笑容在他脸上凝固了大概半秒，然后从凝固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推开旁边挽着他胳膊的人，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走到王一博面前的时候鞋跟在地上磕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声音还带着点酒后的沙哑，但眼睛已经亮得不像话了。
“我过生日。”
“对，你过生日，”肖战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你跟你——”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视线越过王一博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后。王一博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林薇正从餐厅门里走出来，藕粉色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肖战的目光在林薇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王一博脸上。那一眼的转换极快，快到只有王一博捕捉到了。
“王法官生日过得开心”肖战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林薇已经走过来了，站到王一博旁边，看了一眼肖战又看了一眼王一博，微微歪了下头：“一博，你朋友？”
王一博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肖战先开口了：“您好，之前一个案子的。”他冲林薇笑了笑，那个笑客气、礼貌、挑不出毛病，标准的社交笑容，“王法官是我之前旁听过一次庭审的审判员，今天正好碰上了。您是他女朋友吧？真漂亮。”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林薇脸上滑过去，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停留。然后他又转向王一博：“王法官，我先走了，生日快乐”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今天并不知道王一博生日、并没有买过小蛋糕、并没有在几个小时前发过“生日快乐”。
王一博看着他，他冲林薇点了一下头，他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