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装了监控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暖光。林薇说要逛一下附近的商场消消食,他陪她去了。她在家居店的香薰区挑了很久,拿起一瓶放到鼻子下面闻一下又放下,换一瓶再闻一下。她挑了一瓶放在购物篮里,又挑了一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哪个好闻?”
王一博凑过去闻了一下她递过来的那瓶,是淡淡的茉莉香,清甜不腻。“这个吧。”
“那就这个。”她把那瓶放进篮子里,又顺手拿了一包香薰蜡烛。他在旁边推着购物车跟着,看她弯腰拿东西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在商场的灯光下白得柔和。
逛完出来坐在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引擎。林薇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掏出手机回了一条消息,低头打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弯度,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他发动车子往她公寓的方向开。车厢里安静了一路,音响没开,只有暖风低低地吹着。她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有点累了,睫毛在路灯的间歇照射中投下时明时暗的阴影。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的呼吸平缓,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像睡着了。
到楼下的时候她睁开眼,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子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上来坐坐?”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一样,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搭在安全带上没有马上松开,指腹轻轻摩擦着安全带的边缘。窗外的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边挂着笑,暗的那边有一层他看不太清的东西。
“明天早上还有个会。”他说。
“行。”她笑了笑,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冲车里摆了摆手,“那你回去早点睡,别熬夜看卷宗了。”
她转身往楼里走,浅绿色针织开衫的背影在路灯下走了几步,然后推开单元门进去了。电梯的数字跳了几下,停在她那一层,窗口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像一小颗安稳的星。
王一博坐在车里没有马上走。他看着那盏灯亮起来,心里想着:她和那个江医生聊天的时候,会不会也露出那种很轻很私密的笑?她跟他吃饭的时候,会不会也走神?
他发动车子,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开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等红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肖战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今天路过法院门口拍的那棵银杏树,路灯已经亮了,树影在地上铺了一大片碎金。配文是:“晚上路过,替你看了树,叶子更黄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一条:“明天中午面馆?”
肖战秒回:“你请客?”
“你请。”
“那我更得来了。”后面跟了一个猫猫转圈的表情。
王一博看完,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过了路口。
到家换了拖鞋,他把外套挂好,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他看了会儿手机,肖战的对话框停在那条表情后面,没有再更新。
他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在微信里打了几个字:“到家了。”
还没发出去,删了。又打了“刚到家”,也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字:“到。”
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一个趴着的小猫表情包,圆圆的脑袋,耳朵耷拉着,下面一行小字“收到收到”。又跟了一条文字:“那就行,早点休息,明天开庭别困。”
王一博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天。那只小猫眼睛圆溜溜的,跟肖战某些时候的眼神有点像。
他回了一个“嗯”字。
隔了大概三分钟手机又亮了。他拿起来一看,肖战发的:“王法官,你那个‘嗯’字打的字体比上次粗了。”
王一博看了那条消息十秒钟,回了一个问号。
“‘到’那个字的字体跟‘嗯’不一样,说明你换输入法了,或者你换手机了?不对,你打字习惯变了,更用力了一点。”
王一博对着屏幕皱起了眉。他把那两条消息翻回去看了看,一个“到”,一个“嗯”,确实字体好像不太一样。他把手机拿到眼前凑近了看,又看了一遍。
“王法官你现在是不是正盯着屏幕研究字体呢?”肖战紧跟着又来了一条。
王一博把手机扔枕头上了。
过了几秒又捡起来,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肖战发了个猫猫捂嘴笑的表情包,跟了一条:“好了不逗你了,晚安王法官,明天记得白衬衫。”
王一博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但嘴角有弧度,黑暗中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没压,就那么弯着,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对着衣柜站了一会儿,手往灰色衬衫那边伸了一下,缩回来,拿了件白色的。
开庭的时候手机调了静音锁在柜子里,下了庭打开一看,肖战发了张照片。是从旁听席那个老位置拍的,角度很刁,拍的是他低头看材料的侧脸,白衬衫的领子被拍得清清楚楚。
“今天真的穿了白衬衫。”
“好看。”
下面又补了一条:“我猜你今天开庭之前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三十秒选哪件。”
王一博把手机锁了,揣进兜里,往办公室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有镜子,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衬衫,领口笔挺,耳朵不红,表情也正常。但镜子里那个人嘴角抿着,抿得太紧了,像在憋什么。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对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反复了几次。最后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我站了三十秒。”
隔了半分钟肖战回他,发了几个字,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因为我在你衣柜里装了监控。”
王一博看着那行字,忽然从鼻腔里笑了一声。很轻很短的一声,像一颗气泡在水面上破开。
8月5号那天,王一博早上六点半就被电话吵醒了。
屏幕上是“妈”一个字,他闭着眼接了,嗓子还哑着:“妈。”
“一博生日快乐!”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今天三十一啦,妈妈跟你说生日快乐,记得吃长寿面。”
“嗯,吃了。”
“你吃没吃我又看不见,反正你要吃。”电话那头传来他爸在旁边嘟囔的声音,他妈回了一句“你别插嘴”,又转过来继续跟他说,“晚上跟薇薇怎么过?”
“她订了餐厅。”
“那就好,薇薇这孩子就是有心。”她顿了顿,“一博啊,妈跟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谈了这么多年了,该定就定了。我跟薇薇妈前段时间还聊来着,两家都盼着呢,你俩什么时候——”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每次都说知道了。”他妈叹了口气,“你上点心,人家薇薇等了你六年了,你别拖着人家。今年生日许个愿,把事办了行不行?”
“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妈,我七点半有个庭,得准备去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仰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细细的金线,正好横在他胸口的位置。三十一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