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普法纪念品
第二天早上他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又震了。肖战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杯咖啡，杯壁上用马克笔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王法官”。旁边放了个小纸杯蛋糕，奶油顶上插了根蜡烛，火苗细细的在照片里晃着。
“今天所里有人过生日蹭了个蛋糕，帮你许了个愿。”
王一博打了两个字“不用”，删了，又打了一个“嗯”，也删了。最后干脆没回，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看案卷。但视线老是瞟到手机上，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提示。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又亮了。
“你不回我我也知道你看了。”
“手机要是能出已读回执就好了，肯定一排已读。”
“王法官你办公室窗台上是不是放了盆绿萝？”
最后那条让王一博猛地往窗台看了一眼。窗台上确实有盆绿萝，林薇上个月搬来的，说是净化空气，叶子翠绿翠绿的，垂了几根藤蔓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没有那个烟紫色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你在哪？”
肖战秒回：“在楼下呀，路过，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你窗户，绿萝长得挺好。”
王一博拿着手机站在窗边，往下看了半天。街道上全是赶路的人，他又低头看手机，肖战那条消息底下又追了一条：“骗你的，我不在楼下，在所里呢。但你肯定站窗边看了对吧？”
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王一博把手机扔桌上了。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安安静静的，风吹过来叶子动了动，阳光底下叶脉清清楚楚的。他坐回椅子上翻开卷宗，这次是真的看进去了。
当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法院门口摆了张长桌，有人在搞普法宣传活动，拉了个红色横幅，发小册子和纪念品。王一博从侧门出来没经过那边，但隔着半条街看见一群人围着桌子在领东西，挺热闹的。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喊他。声音不大，但辨识度太高了，那种带着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两天之内他已经在脑子里回放了太多遍，不可能认错。
他转身，肖战靠着他的车在等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转着手机，腿微微交叠着，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等很久了”的着急样子，反倒像是专门挑了最好的光线摆了个造型。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车？”
“你那天开这辆走的。”肖战下巴往车牌那边抬了一下，“我看了一眼记住了。王法官你这车挺好认的，颜色低调，车牌号也好记。”
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白色的帆布袋，挺简约的，上面印了几个字。
“普法送的纪念品，”肖战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手指尖蹭过他的掌心，“我路过那边看他们在发，顺手替你领了一个。”
王一博低头一看，帆布袋正面印着“学法守法用法”六个大字，底下是法院的logo，丑得人神共愤。他抬眼看了肖战一眼，后者正咬着下嘴唇忍笑，腮帮子都鼓起来一点。
“你专门去领的？”
“怎么了？多实用的东西，”肖战指着那六个大字一本正经地念了一遍，“学、法、守、法、用、法，字字珠玑，王法官审判的时候可以背着——”
他没说完自己先笑出来了，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在王一博车顶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被风鼓了一下，后腰的皮肤露了一小截，又很快被衣摆盖住了。
“行了。”王一博把帆布袋接过来，折了两下塞进自己公文包里。
“你今天收了我的东西，那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礼尚往来嘛。”
“这是普法纪念品，不要钱。”
“那它也是我帮你领的呀。”肖战直起腰，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撒了碎金子，“王法官你不能白拿人民群众的东西，你穿这身制服呢。”
王一博看了他一会儿。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戏，眉毛动来动去，手指头绕着手机转圈，嘴角压了又翘翘了又压，像心里装了一百个小动作，一个都藏不住。但偏偏那张脸长得好看，做什么都不讨人嫌，反倒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
“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跟女朋友吃饭。”
肖战的表情没有变，眉毛都没动一下，嘴角那个弧度稳稳当当挂着。他把手机收到兜里，两只手都插进裤兜，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行，那改天。”他说得轻巧，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跟女朋友吃饭要紧，王法官好好吃。”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王一博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之前不太一样，嘴角弯的弧度小一点，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挤出来，整个人忽然就收起了那股“我在撩你”的劲儿，变得有点、怎么说呢，乖巧。
“我不急。”他说完这个，转过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背对着王一博摆了摆手，消失在拐角处。
王一博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手里的公文包被那个丑帆布袋撑出一个鼓包的形状，他摸了一下那个凸起，打开包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合上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在杯架旁边亮了。
“忘了说，王法官你穿白衬衫特别好看。下次开庭还穿白的吧。”
王一博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回杯架里，启动车子倒出车位。倒车影像的屏幕上慢慢后移的停车场画面里，他看见自己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车开出法院大门的时候他伸手把空调调低了一度。耳朵又热了。他从前面的镜子瞥了自己一眼，耳朵尖红红的，特别明显。
他拿起手机回了几个字：“认真开车。”
隔了十秒，对方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又隔了十秒，追了一条：“认真的，白衬衫真好看。”
他把手机扔回杯架里，踩了一脚油门。嘴角那个弧度这回没压住，弯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