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没那么想睡一起
王一博把手插进裤兜,往停车的地方走。步子还是稳当的,一步一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等他回到车里的时候,收到一条微信好友验证的信息,验证信息写着:王法官,下次要赏脸哦。
王一博看了这条信息愣了里面,点击了同意。
王一博到家的时候,林薇已经到了,门廊的灯亮着。他换了拖鞋走进去,林薇裹着珊瑚绒毯子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水。她看见他进来,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回来了?火锅味儿好大,你脱了外套挂阳台吧。”
“今天怎么过来了?”他把公文包放在柜上。
林薇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今天夜班换班了,明天休息,路过你这儿就上来坐坐。”她说着打量了他一眼,“今天饭局吃得怎么样。”“还行。”
“还行就行,你别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多交点朋友也好。”林薇说着,自然地移开了话题,说起医院里的事。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平时一样。但王一博坐在旁边听着,忽然注意到一个以前没留意过的细节——她提到科室里一个新来的医生时,语气里那点极细微的变化。她说话的速度快了半拍,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说一件让她心情不错的事。
“那个新来的医生,姓什么?”他问。
林薇愣了一下:“姓江。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王一博注意到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跟她平时看综艺节目时的笑不一样——更轻、更私密,像只属于某一个人的表情。
他没有追问。他自己心里也有不能说的事,没有立场去盘问她的细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综艺节目还在热闹地响着。窗外的夜色把玻璃窗染成深蓝,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倒影,并肩坐着,中间却像隔着一条看不清的河。
“下周你生日,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都行。”
“又都行。”林薇把手机放到一边,裹紧身上的毯子,“去年也说的都行,订了日料你也没吃几口。”
“挺好吃的。”
“挺好吃的那你怎么没吃完?”
王一博没接话。电视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薇调到了某个综艺频道,屏幕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罐装笑声一阵一阵响。他看着那些笑的脸,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烟紫色的影子,笑得兔牙明晃晃的。
“一博?”林薇叫他。
“嗯?”
“想什么呢?”
“案子。”他说。
林薇看了他三秒,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视线落回电视屏幕上。“行,案子就案子吧,反正你脑子里天天都是案子。”她打了个呵欠,“我今晚睡你这儿,明天早上一起去吃那家肠粉,好久没吃了。”
王一博站起来准备去浴室,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顺手推了一下门,想看看被子够不够厚。林薇的声音从沙发上飘过来:“不用看了,我换好了。”
他走进客房看了一眼,床单已经换了新的,是她平时放他衣柜里那套干净的,被子摊平在床上,边角捋得整整齐齐。但枕头只有一个——她自己平时来睡客房时带的那个乳胶枕。另一个备用枕头被她收进了衣柜顶上。
他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林薇正好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布局,伸手把枕头往床头挪了挪,调整到一个她觉得舒服的位置,然后拍了拍枕芯让它松软一些。
“你这张床太窄了,”她说,语气随随便便的,“两个人挤着睡谁都睡不好。你睡眠又浅,我稍微翻个身你就能醒,到时候第二天开庭打瞌睡,又该怪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语调也是轻松的,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但王一博注意到她说“两个人挤着睡”时那一点极微妙的语气——不是惋惜,不是遗憾,更像是一种早就有定论的陈述,像在说一件她早就决定好了的事情。
“那你明天早上几点叫我?”她问。
“七点半。”
“行,你醒了叫我,别自己先走了。”她说着已经坐到床沿上,把拖鞋踢掉,双腿缩进被子里,整个人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开始刷。她的姿态是放松的、自在的,甚至带着一点舒展的惬意,那种“终于可以一个人睡一张床”的舒展。
王一博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她低头刷手机的时候嘴角挂着一点弧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偶尔停下来放大一张图片。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细节——她偶尔跟他讨论过以后如果同居、如果结婚,房子怎么布置,她说“主卧要大一点,床也要大,一米八的,不然两个人睡太挤了”。但她每次来他这里过夜,都是主动去睡客房,没有一次提出过“今晚一起睡吧”。
“一博?”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才发现他还在门口,“你站那儿干嘛,快去洗澡啊。”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浴室走。关上门,水声哗哗地响起来,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椎往下淌。他想,他们在一起六年了,睡同一张床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以前他觉得这是体贴——她体谅他睡眠浅、怕打搅他休息,是温柔,是懂事。但现在他站在热水下面,忽然觉得那种“体贴”底下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她也没有那么想跟他睡在一起。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觉得它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漂着。他把水温调低了一度,继续冲水,水声很大,把外面所有的声响都隔绝了。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房的灯已经关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大概是手机屏幕的余亮,但很快就灭了。他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下,里面传来她翻了个身的声响,然后安静了,呼吸声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轻而遥远,像隔着一层水传上来的声音,不真切也不亲近。
他轻手轻脚关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卧室,寂静的房间听到叮一声,手机亮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肖战发来的微信:“王法官到家了吗?我都洗完澡了,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
后面跟了张照片。毛茸茸的头顶,发梢还在滴水,颈侧一条水痕顺着皮肤往下滑,滑到衣领里看不见了。拍照的角度是从下往上,下巴尖尖的,锁骨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水珠挂在锁骨窝里没擦干。
王一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