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铺勘痕
肖战站在糖糕摊子一旁。
他低头看向摊面，木板上面散落几块没有卖出的糖糕，装糖水的陶罐放在摊子角落，罐口敞着。
中年男子安排两名押送人员守在摊主身边。
“先把人送去镇上的医馆，找大夫查验身体，另外两个人留在巷口，不要放走任何刚刚在周边逗留的人。”
一名世家子弟开口。
“我们现在接下来往哪里走。那条弯形刻印的线索，只凭一小块铜片残件，根本找不到方向。”
肖战抬起手，掌心托住那块铜片碎片。弯形刻印的纹路在日光之下清晰可见。
“旧宅院的下人提过，这类标记和铁器作坊有关系。镇子南边，早年有一间专门打造各类铜铁配件的作坊。”
“只是一句闲聊，不一定作数。”另一个人出声。
“眼下没有别的线索，这条方向值得我们过去看一看。”肖战说。
一行人离开巷口，沿着镇上的石板街道向南行进。街道两边的房屋渐渐稀疏，路上行人变少，隔一段距离才能看见一间铺面。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栋低矮的瓦房出现在道路一侧，房屋大门是两扇厚重木板，门框上面残留几处烧黑的印记。
这就是那间铁器作坊。
作坊门外已经站着两个身穿本地世家服饰的人，看见一行人走近，其中一人快步迎上来。
“我们接到消息之后，已经在这里守了半个时辰。这间铁铺很多年前就已经停工，最近几天大门曾经被人打开过。”
中年男子走到木门跟前，伸手推了一把门板。门板没有上锁，向内敞开，一股尘土气味从屋子里面飘出来。
所有人依次跨过门槛进入作坊内部。屋子中间摆一张宽大的木工作台，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工作台一侧堆放不少金属边角料，墙角还有一座废弃的锻造炉，炉膛里面积满灰白色炉灰。
肖战径直走到工作台前面。他俯下身，目光扫过台面上面留下的印记。王一博站在工作台的另一侧，目光跟着肖战的动作移动。
几名随行人员分散在屋子各处，翻看堆放在角落的物件。
“这边地上有不少铜器碎块，上面一部分也带有弯曲的刻痕。”
肖战走到那一堆废料旁边，蹲下身。他拿起几块碎片挨个比对，指尖划过碎片表面的刻印。
“这里有两种不一样的弯痕。”肖战抬头，“一种刻线边缘粗糙，深浅不均匀，是铁铺工匠日常加工出来的。另外一种线条顺滑，刻痕深度统一，不是这间作坊的工具能够加工出来的。”
围在一旁的世家子弟纷纷靠拢过来，轮流拿起碎片查看。
“只是一点细微差别，你凭什么断定分属两种来源。”
“工作台上面的凿子还留在原处。”肖战伸手指向木桌一角，“拿那把凿子，在一块没用的铜废料上面试刻一次，就能对比出痕迹。”
中年男子点头，吩咐旁边的人按照肖战说的办法操作。
那人拿起凿子，拿起一块边角铜料，用力在铜面刻下一道弯线。刻完之后把铜块放到一堆旧碎片旁边。
众人两两对照新刻痕迹和旧碎片上面的印记，很快分出差别。
“确实不一样，新凿出来的纹路边缘毛躁。”
就在这时，作坊的大门传来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屋子，身上穿着粗布长衫，手里捧着一叠装订好的纸张。老人走到人群前方。
“我是这间铁铺从前的掌柜，听说各位在打听当年作坊的事情，我把保存下来的作坊台账带过来。”
老人把一叠台账放到工作台上面，伸手翻开最上方一张纸。页面上面记录着早年在铁铺做工的工匠姓名，还有每个人负责加工的器物种类。
“所有打造带弯痕铜件的工匠名字，全部写在这里。你们照着名单找人就可以。”
肖战的视线落在纸页上，他伸出一根手指，沿着纸页的边缘移动。
“这份台账是最近一段时间重新抄写而成。”
老人肩膀向后一缩。
“你凭什么这么讲，这份册子我已经收藏十几年。”
“纸张边缘没有长年存放形成的自然磨损痕迹。”肖战的手指点在页面的折痕位置，“还有墨水，多处字迹边缘还存在轻微晕开的痕迹，书写完成的时间不会太久。有人提前找过你，让你准备一份假的名册用来误导我们。”
屋子里面响起一阵交谈声。
一名世家子弟上前两步，面向老掌柜开口。
“老人家，他说的是不是实情。”
老掌柜低头，两只手攥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开口，安排两个人把老人带到作坊门口单独问话。
这就是本章的小爽点，对手精心准备的假线索被当场戳穿，无法用来干扰侦查方向。
肖战继续弯腰，查看工作台上面遗留的金属残渣。工作台靠近锻造炉的位置有一块凸起的铁块，铁块上面还残留炉子烘烤之后的余温。肖战没有留意温度，右手食指直接贴在了铁块表面。
一阵刺痛传来，肖战迅速收回手指。指尖皮肤已经发红。
王一博一步跨到肖战身侧，伸手直接抓住肖战的手腕，把那根被烫到的手指抬起来。他没有说话，视线停留在发红的指尖。肖战的手腕被对方握住，身体往旁边挪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把手抽回去。几秒之后王一博松开手，从腰间的布袋取出一小块干净布条，放到工作台靠近肖战的一边。
整个过程两个人没有一句对话。
旁边押送官的声音响起，打断两个人之间短暂的停顿。
“既然假台账没有用处，我们需要找到铁铺真正的工匠名册。真正的登记册一般不会放在掌柜手上，应当存放在镇子当中的坊市公房。”
一行人准备动身离开铁铺，前往坊市公房调取旧档案。老掌柜还站在大门边上接受盘问，两个人守在他的左右。
就在肖战一行人走到作坊门口的时候，一名负责先去公房通报的随从飞快跑回来。
那人站定之后大口喘气。
“公房那边的旧名册，我们刚刚看过。名册上面所有能够打造弯形刻印铜件的工匠姓名，全部被人用墨水涂抹，一行完整的名字都找不到。另外，公房管事说，半个时辰之前，有一个拿着山门信物的人，刚刚从公房离开。”
肖战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王一博，又看向通往镇子公房的那条大路。道路尽头的路口，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一排排房屋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