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来电
肖战的办公室在二十七楼最里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海，午后阳光铺进来，把深灰色的地毯晒出一层暖意。
江哲推门进去的时候，肖战正靠在椅背上，语气温和到几乎听不出是在批评人：
“这个案子的证据目录顺序不对，检方是先取的证再补的鉴定，你按这个逻辑重新梳理一遍，还有这里，日期打错了，这是很低级的错误，下次不许犯了。”
他对面站着一个年轻实习生，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指出的错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肖战，盯得有些出神。
肖战浑然不觉，还在温和地交代着注意事项：“下次注意就好！”
江哲靠在门框上，轻咳了一声：
“行了，陈凡，先出去，我跟你们肖律有事商量。”
实习生猛地回过神，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好的！谢谢肖律！”他抱着材料，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带上了门。
江哲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
“实习生哪能这么惯着，说两句就完了？难怪法学院的学弟学妹都把你当男神供着，这么惯着可不行，你越温和，他们越出错，现在有你兜底，以后怎么办？”
肖战喝了口水：“都是学弟学妹，导师推过来的人，哪里忍心说重话，对了，材料准备怎么样了，下午……”
“阿战。”
江哲打断他，语气认真地说：
“我问你，你真的决定要跟一博离婚了吗？”
肖战身子僵了一下，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哲认识肖战很多年了，从记事起，肖战就跟着他身后跑，小小一个，软乎乎的，有什么委屈也不肯说，就偷偷掉眼泪，等着别人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软绵绵的小粘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外面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偏偏一遇到王一博的事，就嘴硬得跟石头一样，还一点就炸。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一点都没变，他知道儿时那点小恩怨，不是他们离婚的原因，但他出国多年，实在不了解这对发小发生了什么。
“江哲哥，拖着也没有用，他想离就离吧。”
“就算要离，也该坐下好好聊一聊，你总不能一直不见他，还有……为什么让季临去？”
肖战没有抬头，声音漫不经心：“比起我，他应该更想见他吧。”
江哲愣了一瞬，眉头皱起来：“你还在介怀他们两个那点事？他们早就……”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季临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办公室里两个人的表情，挑了挑眉，顺手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
“怎么了？我今天特别帅？一个两个盯着我看。”
江哲被他这副德行气笑了，没好气地开口：“少贫，谈得怎么样？”
“谈好了！”季临把协议往办公桌上一放，“你家王总可大方了，我初步估算了一下，你现在名下能分到的资产，少说也有几千万。”
肖战没有伸手去接。
季临也没在意，把文件推了推，继续说：
“他说了，孩子一人一个，琑儿跟他，玥儿跟你。”
“哦。”肖战淡淡应了一声，继续翻手里的卷宗。
季临和江哲对视了一眼。
“就这样？”季临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前凑了凑，“王总今非昔比啊，肖小战，人家公司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股份你一点不打算要？”
“那是人家婚前开的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撒个娇，要啊！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撒个娇他能不心软？”
肖战抬起眼皮看他：“所以你的婚后财产，就是这么分来的？”
季临立刻摇头，求生欲拉满：
“当然不是！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我是被净身出户那个！”
肖战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沉默地翻开那份协议，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季临有些坐立不安，他们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平时玩笑开惯了也没个正形，哪怕是离婚，互相也没少调侃，但看着肖战伤心，他还是心疼。
江哲也沉默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个……你要是后悔了，还是可以找他谈的，毕竟你们有孩子，琑儿和玥儿还那么小，而且我看他也不是对你完全没感情……”
“他对我有什么感情？”
肖战抬头看向季临，眼尾微微泛红：“除了发情期那几日，他从不碰我。”
季临：“……”
江哲：“……”
两个人同时噤了声，谁也说不出话来。
按常理来说，信息素S级的Alpha和Omega，契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在一起，那都是天雷勾动地火，光靠近彼此的信息素都很难自持。
这样的人成了夫夫，本该是蜜里调油，这两人结婚五年，居然还能落到夫妻生活不和谐的地步，那确实只能说明一件事。
是真的不来电。
这个他们实在没法劝。
肖战重新低下头：“你们出去吧！我还要写辩护材料。”
江哲和季临对视一眼，相继站起身往外走。
季临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接起来时语气冲得恨不得穿过话筒把人揪出来打一顿：
“干什么？复婚？复你妈的婚！”
办公室里又一次安静了。
肖战抬起头，眨着还噙着泪珠的大眼睛：“……陈慕远？”
季临压下火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嗯，是他，缺德玩意，又欠骂了！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心情不好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就大步出了门。
江哲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肖战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肖战一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海面在远处闪着碎碎的光。
他坐了很久，一动没动，然后慢慢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协议上。
王一博。
三个字，签得笔迹利落，仿佛没有一丝犹豫。
肖战盯着那三个字，视野渐渐模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伸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赌气道：
“为了那个暴躁鬼跟我离婚，你就后悔去吧，哼……我就该也让你净身出户，让你们俩穷死。”
车子刚在地库停稳，后座的小家伙就摁捺不住了。
玥儿蹬着小短腿，小手扒着安全带，一脸迫不及待地朝前面伸长了胳膊：
“爸爸，快点放我下来！”
王一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熄火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弯腰把女儿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小姑娘脚一沾地，撒腿就往楼梯口跑，边跑边喊：“哥哥，哥哥，我回来啦！”
王一博关上车门，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眼里满是柔软。
玥儿跑上二楼，在楼梯口探着脑袋往楼上张望，没看见想见的人，又拔高声音喊了一声：
“哥哥！”
短暂的安静过后，楼上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身影从楼梯拐角冲了出来：
“玥儿！”
两个小家伙在楼梯口撞了个满怀。
琑儿抱住了妹妹，小脸在她头发上蹭了蹭，像失散多年终于重逢似的，明明才两天没见。
玥儿也使劲搂着哥哥的脖子，委屈的告状：
“哥哥，我好想你呀，爷爷奶奶家一点都不好玩。”
王一博站在楼下，仰头叮嘱：
“在楼梯上小心，琑儿带妹妹下楼来。”
琑儿应了一声，松开妹妹，牵起她的手，走下楼梯，明明自己也才五岁，牵着妹妹的时候却格外像个小大人。
王一博走过去蹲下身，手掌贴上琑儿的额头，停了几秒又换了手背试了试，才点了点头：
“嗯，退烧了，自己在家有没有害怕？”
琑儿摇摇头，小脸一本正经：“没有，我才不是妹妹那个胆小鬼。”
玥儿一脸受伤地看着哥哥：“哥哥，你干嘛……”
王一博和琑儿同时笑了起来。
王一博揉了揉女儿的脸颊，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们做。”
两个小家伙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琑儿一脸警惕地后退半步：“别，爸你做的难吃。”
玥儿深有同感，用力点头：“难吃，别做！”
王一博：“……”
“行吧，那叫外卖。”
“好耶！”玥儿一下子蹦了起来，“要吃辣子鸡和小龙虾！”
这小姑娘随了自家爹地，从小嗜辣，琑儿和王一博都是碰不得辣的体质，闻言齐齐皱眉。
王一博干脆地拒绝：“吃辣不健康，叫以前那家私房菜，你哥哥病刚好，不能跟着你吃辣的。”
玥儿抿着嘴，脑袋慢慢耷拉下来。
王一博低头拿起手机，翻了几下，然后举到玥儿眼前晃了晃：
“给你点了，一个辣子鸡，一个可乐鸡翅。”
玥儿的眼睛刷地亮了，一下子扑过去抱住王一博的大腿：“好！爸爸最好了！最喜欢爸爸！”
王一博被闺女这一嗓子哄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行了，上楼，爸爸给你把衣服换下来。”
“嗯！”玥儿乖乖点头，牵着爸爸的大手往楼上走。
琑儿站在客厅里，默不作声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爹地一直不回来？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爹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