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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心意

第十八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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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陷在混沌的噩梦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无边无际,怀中那个单薄的身体像流沙般从他指缝间溜走,沉入黑暗的深渊。他拼命划水,手臂却沉重如灌铅,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肖战那双盛满悲伤和诀别的眼睛,在冰冷的河水中渐渐失去光芒……“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喉咙,王一博猛地从昏沉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他仅剩的里衣,黏腻冰冷地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濒死的困兽,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

山洞里篝火还在跳动,发出噼啪的轻响。然而,怀里空了!

那点微弱却安稳的呼吸,那贴合着他胸膛的冰凉触感,消失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爪,瞬间攫住了王一博的心脏!比肩伤更痛,比高烧更灼人!他猛地撑起身体,眩晕和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栽倒。他不管不顾,赤着脚,踉跄着冲出山洞,嘶哑的声音带着灭顶的恐惧和绝望,在冰冷的晨风中炸开:

“肖战——!!!”

声音在山壁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王一博扶着冰冷的石壁,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目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扫视着空寂的河滩和嶙峋的山石,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找不到!哪里都没有那道素白的身影!难道昨夜的一切,那点暖意,那声叹息,都是濒死的幻觉?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要将他彻底淹没!

“王……王爷?”

一个带着迟疑和忐忑的声音,如同天籁,轻轻响起。

王一博猛地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肖战正抱着一小捆枯枝站在那里。晨光熹微,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尾红肿,乌黑的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显然被王一博那声凄厉的嘶吼吓到了,抱着枯枝的手指关节都用力得发白,清澈的瑞凤眼里盛满了惊魂未定和一丝小心翼翼,正忐忑地望着他。

巨大的失而复得感如同巨浪,狠狠撞上王一博的心脏!他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又瞬间被狂喜和巨大的后怕填满!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王爷的威仪,更顾不上肩伤和眩晕,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你……”肖战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带着滚烫体温的力量狠狠拽进了一个剧烈起伏的怀抱!

王一博的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地勒住肖战单薄的脊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灼热的呼吸带着劫后余生的粗重,狠狠喷在肖战的颈侧。他埋首在肖战的肩窝,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确认这失而复得的真实。那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失态的、全然的依赖和恐惧。

“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本王……”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惊悸未平的后怕。

肖战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肋骨都在隐隐作痛。可那紧缚的力量里传递出的巨大恐慌和无助,却像一把柔软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肖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昨夜他抚过王一博滚烫额头的怜惜,那滴落在他胸膛上的冰凉泪水,此刻都化作了汹涌的心疼和酸楚。

他犹豫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敬畏和疏离的手,第一次带着一种笨拙的、试探的勇气,缓缓抬起,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环住了王一博劲瘦的腰身。他甚至还下意识地,用自己微凉的脸颊,在他滚烫的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兽,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和保证。

“属下……只是去捡些柴火……” 肖战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却清晰地响在王一博耳边。

这个主动的回抱,这个小小的依偎动作,让王一博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温暖的电流击中!箍紧的手臂瞬间松了一分力道,却又在下一秒收得更紧,仿佛怕这温存只是幻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肖战身上那点清冽的气息,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回应温柔地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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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篝火重新添了柴,燃烧得更旺了些,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王一博靠坐在石壁旁,高烧未退,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潮红,唇色苍白干裂,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微微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因虚弱而显露的脆弱感。

肖战跪坐在他身侧,用拧干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慰藉。接着,他小心地解开王一博肩头临时包扎的布条,露出那道红肿溃脓、狰狞可怖的伤口。看到那翻卷的皮肉和渗出的浑浊液体,肖战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心疼和自责。

他拿起另一块干净的布巾,蘸了冰冷的溪水,动作极其轻柔地按压在伤口周围,试图缓解那灼热的胀痛感。王一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有平日的冷厉锋芒,因高烧而显得水汽氤氲,此刻正一瞬不瞬地、专注地黏在肖战的脸上。从他被汗水濡湿的额发,到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再到紧抿的、带着担忧的淡色唇瓣……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心底,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和失而复得的珍视。

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滚烫,让肖战擦拭的手都有些不稳。他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晕,忍不住抬眼,嗔怪似地瞪了王一博一眼,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羞赧:“王爷……您……您别总盯着属下……属下又跑不了。您伤得这么重,又烧得厉害,不如闭眼休息一会儿?”

王一博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因他这难得流露的小情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很快被一种更深的、带着沉重痛楚的情绪取代。他忽然伸出手,那只没受伤的手带着滚烫的力道,猛地攥住了肖战正在擦拭的手腕!

肖战一惊,抬眸对上王一博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悔恨。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着粗粝的石头,他紧紧攥着肖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目光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我为以前……所有的事……向你道歉。”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我混蛋……我该死……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更不该……让你觉得……觉得那一切都是在‘演戏’……”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中竟隐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那份属于玄甲王、属于天之骄子的骄傲和冷硬,在这简陋的山洞里,在肖战面前,彻底崩塌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带着卑微的恳求。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他死死盯着肖战的眼睛,声音低哑破碎,“一次……重新对你好的机会?”

肖战完全僵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从来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男人,此刻为了他,如此狼狈,如此脆弱,甚至……在向他道歉,在祈求一个机会。那句“演戏”更是像一把淬了盐的刀,狠狠捅进他自己的心窝,让他昨夜的自弃和决绝显得如此可笑而可悲。巨大的酸楚和心疼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心防,那些想要硬气、想要维持距离的话语,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想看清王一博此刻的模样。最终,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嗯。”

那一声轻应,如同天籁!

王一博眼中那沉重的悲伤和绝望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他猛地用力,将肖战整个人拉进怀里!动作牵扯到肩伤,痛得他闷哼一声,却毫不在意。他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紧紧箍住肖战,滚烫的脸颊紧贴着肖战微凉的侧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满足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我的阿战……我的阿战总是这么心软……”

“阿战”……

这个从未有过的、带着无限亲昵和独占意味的称呼,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肖战冰封已久的心湖,瞬间斩断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无形的藩篱和隔阂。一股巨大的暖流轰然涌遍全身,冲得他四肢百骸都微微发麻。他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王一博滚烫的颈窝,泪水无声地滑落,沾湿了对方的皮肤。这一次,不再是悲伤和绝望,而是尘埃落定般的酸涩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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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相通,如同给王一博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底子本就强悍,加上心情大好,又有肖战在身边细致入微的照料,肩头的炎症竟然奇迹般地在第二天下午就消褪了不少,高烧也转为低热。

傍晚时分,王一博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看着肖战为自己忙前忙后、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样子,心疼之余,一股属于男人的表现欲油然而生。

“阿战,”他拉着肖战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苍白的脸上因这笑意多了几分生气,“饿了吧?走,看你男人给你露一手,逮条大鱼烤着吃,给你好好补补!”

肖战被他那句“看你男人”臊得耳根通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王爷!您伤还没好利索,别……”

“嘘!”王一博伸出食指,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在肖战柔软的唇瓣上,止住了他的话。他凑近,带着灼热气息的低语拂过肖战敏感的耳廓:“再叫‘王爷’,我就亲你。叫‘一博’。”

肖战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虾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男人……怎么生了病反倒更……更无赖了!他飞快地瞥了王一博一眼,见他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只得声如蚊蚋地唤了一声:“……一博。”

“乖。”王一博满意地笑了,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他拉着肖战来到河边一处水流平缓的回湾。虽然动作因肩伤还有些滞涩,但那份属于顶尖猎手的敏锐和强悍依旧在。他凝神静气,目光如电,盯住水面下一条肥硕游弋的大鱼。看准时机,手中削尖的木棍如同闪电般刺出!

噗嗤!

水花四溅!

一条足有两尺长、鳞片闪着银光的大鱼被精准地钉在了木棍上,徒劳地甩着尾巴挣扎。

“怎么样?”王一博将战利品拎到肖战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像个等待夸奖的少年郎。

肖战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鲜活的笑容,心头软成一片,由衷地赞叹:“好厉害!”

篝火上,肥美的大鱼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色的表皮散发着诱人的焦香。王一博用匕首小心地剔下最肥嫩的鱼腹肉,吹凉了,递到肖战嘴边:“来,阿战,尝尝。”

肖战张嘴接过,鱼肉鲜嫩多汁,带着炭火独特的香气,美味无比。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王一博看着他餍足的样子,自己也撕下一块鱼肉吃着,目光却始终胶着在肖战脸上,那专注的眼神,仿佛比口中的美味更让他沉醉。

山洞里的气氛温暖而旖旎。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吃饱喝足,身体回暖,山洞里似乎也陡然升温。王一博的目光落在肖战被火光映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那微微开合的唇瓣如同沾了露水的花瓣,诱人采撷。昨夜那紧贴的触感和此刻萦绕鼻端的清冽气息交织在一起,一股灼热的冲动瞬间从小腹窜起,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就要吻下去。

“不行!”肖战瞬间警醒,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用手抵住他滚烫的胸膛,脸颊红得滴血,声音带着羞恼的颤抖,“你……你伤还没好!而且……而且这里……”

王一博被他拒绝,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不甘,手臂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阿战……我好想你……”

“不行就是不行!”肖战态度坚决,可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因伤而显露的脆弱,心又软得一塌糊涂。他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无尽的羞赧,“等……等回到安全的地方……我……我补偿你……” 说完,整张脸都埋进了王一博的颈窝,羞得不敢抬头。

王一博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头!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死死抱住,滚烫的唇在肖战发顶印下一个又一个灼热的吻,低沉的笑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在胸腔里震动:“好!阿战说的!一言为定!回去就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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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温馨又带着点暧昧拉扯的氛围弥漫山洞时,洞外远处隐隐传来了呼唤声,由远及近,带着焦急和期盼:

“王爷——!”

“王妃——!”

是影七!

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和一丝……被打扰的无奈。王一博低笑一声,握紧了肖战的手:“看来,我们该回去了。”

当影七带着一队精疲力尽却满眼狂喜的影卫,终于循着篝火和烤鱼的香气找到这个隐蔽的山洞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洞口,篝火的余烬还散发着温暖的光。端王王一博靠坐在石壁旁,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左肩包扎着,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而他们的王妃肖战,正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身上裹着王爷的墨色大氅。最让影七瞳孔地震的是——王爷的手,正紧紧、牢牢地握着王妃的手!十指紧扣,姿态亲昵而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影七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后的影卫们也瞬间屏住了呼吸。他们跟随王爷多年,何曾见过王爷对谁流露出如此外露的占有和……温柔?更遑论是主动牵手!影七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激动!成了!自家王爷这块万年寒冰,终于被王妃捂化了!王妃的心结……看来也解开了!

“王爷!王妃!属下等终于找到您了!”影七压下心头的狂喜,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

王一博抬眼,目光扫过影七等人风尘仆仆、满身泥泞的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紧了紧握着肖战的手,沉声道:“辛苦了。起来吧。”

肖战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悄悄抽回手,却被王一博更用力地攥住,根本挣脱不开。他只能红着脸,对影七等人微微颔首。

影七等人起身,看着自家王爷那毫不掩饰的占有姿态和王妃羞赧却不再抗拒的模样,心中了然,脸上都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一个年轻的影卫甚至没忍住,嘴角咧开了大大的弧度。

王一博敏锐地捕捉到那笑意,冷眼一横,带着惯有的威严:“笑什么?皮痒了?”

那影卫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就往看起来最好说话的王妃身后躲,还小声嘀咕:“王爷饶命!属下是替您和王妃高兴!”

其他影卫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一边忍着笑,一边往肖战这边凑,七嘴八舌地“求王妃庇护”:

“王妃救命!王爷要打人了!”

“是啊王妃,我们找您找得好苦啊!”

“王妃您说句话……”

肖战被这群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影卫突然的“耍宝”弄得哭笑不得,看着王一博那明明想绷着脸训斥、嘴角却又不自觉上扬的别扭样子,心头暖融融的。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瞬间冲散了王一博最后一点佯装的怒意。

王一博无奈地瞪了那群“叛变”的影卫一眼,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算是揭过。他拉着肖战站起身:“走了,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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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王一博坚持与肖战同乘一骑。他将肖战圈在身前,用自己的大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下巴轻轻抵在肖战柔软的发顶。

马蹄嘚嘚,踏过山间小路。王一博低沉的声音混着风声,在肖战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

“阿战,白玉的事……我要跟你交代清楚。”他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当初带他去见你……确实存了故意气你的心思。”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懊悔,“那时候……我像个蠢货,明明心里……早就被你占满了,却偏偏不肯承认,甚至用最愚蠢的方式去试探,去伤害你。看着他故作姿态地靠近,我其实……心里烦得要死,只想看他能装到什么程度。说到底,是我混蛋,利用了他,也……伤了你。”

肖战静静地听着,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那些曾经的刺痛和酸涩,此刻竟奇异地淡去了许多,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他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王一博感受到他的平静,心中稍安,继续道:“这次他烫伤,还有昨夜营地的混乱……时间点都太巧了。我怀疑他并非表面那么简单。那个所谓的‘哥哥’在军中的晋升也透着蹊跷,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跳板。”

肖战闻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沉思片刻,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博,”他第一次主动唤了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分析问题的冷静,“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是太子安排在你身边的棋子?他哥哥参军到你麾下,刻意接近你,博取信任,然后……再由他,以‘投奔’的名义出现?你有没有仔细查过他的底细?他母亲那边的近亲,或者他那个‘哥哥’的家人,是否与东宫……有所牵连?”

肖战的话,如同拨开迷雾的利刃,瞬间刺中了王一博心中那隐隐约约、却始终抓不住关键的疑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他之前只将白玉视为一个烦人的、有些心机的玩物,却从未深挖过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阴谋网络!

若真是如此……那太子这步棋,埋得何其之深!心思何其歹毒!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寒光暴涨!他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嘶鸣。他转头,对着紧随其后的影七厉声喝道:

“影七!即刻传令京城暗桩!按王妃的思路,彻查白玉及其母族所有近亲!还有他那个死在战场上的‘哥哥’!查清所有社会关系!重点排查与东宫、与太子近臣的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务必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遵命!”影七心头一凛,立刻领命,策马奔向队伍前方去安排信鸽。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低头看向怀中面露忧色的肖战,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阿战……幸好有你。”

肖战摇摇头,靠回他怀里,轻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是猜测,希望……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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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遥遥在望。留守的士兵看到王爷和王妃安然归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白玉早已闻讯,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担忧,在侍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他眼中噙着泪,声音哽咽,朝着王一博伸出手:“一博!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你的伤……”

然而,他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关切,都在看清王一博和肖战姿态的瞬间,彻底凝固在脸上!

王一博翻身下马,却并未走向他,而是转身,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视,伸手将马背上的肖战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动作温柔得如同呵护稀世珍宝!更让白玉如遭雷击的是——王一博的手,从始至终都紧紧握着肖战的手!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密无间,仿佛经历了生死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

而肖战,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向王一博的眼神,不再是疏离和恐惧,而是带着一种……白玉从未见过的、温软的依赖和……情意!

嫉妒和怨恨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白玉的心脏!他脸上的惊喜和担忧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扭曲和狰狞!他死死盯着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盯着肖战那张被王一博如此珍视的脸,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恨不能立刻将肖战千刀万剐!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以为能重新抓住王一博的机会,都被这个该死的贱人毁了!

王一博感受到那两道毒蛇般的目光,冷冷地扫了白玉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厌恶,如同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他甚至连一句敷衍的话都懒得说,直接拥着肖战,无视白玉的存在,大步朝着主帐走去。

白玉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如同一个可笑的小丑。他看着王一博拥着肖战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惨白和怨毒。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

肖战:“你如此冷落他,不怕他急了?”

王一博:“急了才好,急了才好露出更多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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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宫。

“什么?!跳崖都没死?!还……还心意相通了?!”太子王允猛地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掼在地上,俊美的脸庞因暴怒而扭曲变形,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狂怒和杀意,“废物!一群废物!连两个重伤的人都杀不了!本王养你们何用!”

他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王一博没死!不仅没死,还和那个肖战……那个本该被玩废的棋子,竟然因祸得福,彻底得到了王一博的心?!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和挑衅!

“好!好得很!”太子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他对着跪伏在地的暗卫首领,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传孤谕令!调动‘黑鸦’!不惜一切代价!孤要王一博和肖战的人头!立刻!马上!孤要看到他们死!死无全尸!”

“是!”暗卫首领感受到太子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退下。

太子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阴鸷得可怕。王一博……你命真硬!但孤倒要看看,你和你的心头肉,还能硬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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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楚园。

丝竹声依旧靡靡,舞姿依旧曼妙,少年们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取悦龙椅上的帝王。然而,皇帝却斜倚在软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舞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乏味和烦躁。

“停!都下去!”皇帝忽然烦躁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和少年们惶恐地跪拜,匆匆退下。殿内瞬间只剩下皇帝和几个噤若寒蝉的太监。

“没意思……”皇帝喃喃自语,眼神飘忽。最近无论看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那些精心调教的少年,美则美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如同匠气十足的赝品,无法触动他心底那根早已麻木的弦。

贴身大太监福海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参茶,觑着皇帝的脸色,心中了然。他低声劝慰:“陛下息怒,许是近日政务烦忧……”

皇帝没接茶,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政务?那些奏折哪有心思看。他挥挥手:“都退下吧,孤想静一静。”

福海不敢多言,带着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瞬间陷入死寂。皇帝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向寝殿深处。他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走到龙床后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前,手指在复杂的机括上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珍宝,只有一卷被精心保管的画卷。皇帝颤抖着手,缓缓将画卷展开。

画上的人,一身素雅宫装,立于盛放的玉兰树下。眉目如画,清雅绝伦,一双瑞凤眼清澈潋滟,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琉璃般易碎的脆弱感。正是端王妃,肖战。

皇帝痴迷地抚摸着画卷上那张脸,指尖划过那精致的眉眼,那微抿的唇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占有欲和一种求而不得的疯狂执念。

“差一点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病态的痴迷,“肖成杰……你这个老匹夫!竟敢欺君!竟敢将人藏起来,送给了王一博那个小畜生!害孤……错失了……”

想到肖成杰,皇帝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厌恶和杀意!就是这个老东西,当初信誓旦旦说肖家三子平庸无奇,不堪入目,才让他打消了念头!结果呢?结果竟让王一博得了这天大的便宜!还让那美人对他死心塌地!

“哼!”皇帝猛地将画卷合上,眼中寒光闪烁。肖成杰……你这条老狗,也快到头了!他紧紧抱着画卷,如同抱着唯一的慰藉,脸上是扭曲的、得不到就要毁灭的疯狂。

而此刻的肖成杰,在自己的府邸里正坐立不安。他敏锐地感觉到皇帝对他日益冷淡,许多原本该由他经手的重要事务都被分给了旁人。他心知肚明,定是因为肖战!那个逆子!不仅没死,还攀上了端王,如今更是成了皇帝求而不得的心病!皇帝必然迁怒于他!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肖成杰。他仿佛看到自己荣华富贵的根基正在崩塌。不行!他必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提笔疾书,语气极尽谄媚与表忠,字字泣血,向远方的太子殿下,送去了最卑微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