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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女朋友?谈了6年?

肖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十二条来自李铭,三条来自小周,一条来自他上个月在某个饭局上认识的做投行的男人,还有一条是他妈问他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他先回了他妈,说这周忙,下周再说。然后点开李铭的对话框,十二条消息上面两条是文字,下面全是截图和照片,他往下滑了滑,又滑回来,从最顶上开始看。

李铭发的第一条:"查到了,你猜怎么着。"

第二条隔了三分钟才发:"他女朋友叫林薇,在附一院做骨科医生,谈了六年了。六年!!你听见了吗肖战?六年!!"

后面的截图是几个社交媒体页面的拼接。一张是林薇的微博,头像是穿白大褂的侧脸照,长得清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一种很舒服的好看。最近一条微博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照片,桌上有两杯咖啡,对面那杯没入镜,配文是"周末陪某人加班,咖啡续命"。评论区有人问"某人是谁呀",她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另一张是更早的,去年冬天,两张电影票拍在桌面上,配文"七年了还是只愿意看科幻片的人"。肖战看了一眼日期,十二月,再往前翻,还有很多。有出去旅行的,拍的是车窗外的雪景,副驾驶上露出来一截灰色的袖口;有过生日的,蛋糕上插着蜡烛,对面有人伸手过来捏她脸,只拍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肖战昨天刚握过。干燥,偏凉,指腹有薄茧。

他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仰躺着看天花板。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劈在床尾的被子上,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

六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又翻回来,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那些照片。王一博从头到尾没露过正脸,只出现过一截袖口、一只手、一个模糊的侧影,站在林薇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微微低着头看她蹲在地上逗猫。

肖战把那张照片放大。王一博低着头的角度,能看到一点他的眉眼,被刘海遮了小半,嘴角没动,但整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肩膀微微含了一点,像在专心看那只猫。

他把屏幕关了,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睛想了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拨了李铭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醒了?"李铭的声音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

"你昨天晚上几点发的?"

"两点多,怎么了?"

"没事,看见了。"肖战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灌进来,他眯了眯眼,胳膊抬起来挡了一下,"他家住哪儿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铭的声音清醒了不少:"肖战,你昨晚不是说就随便聊聊吗?"

"是随便聊聊。"

"那你问他家住哪儿干嘛?"

肖战没回答。他从床头柜上摸了一颗润喉糖剥开,含进嘴里,薄荷味从舌尖窜到后脑勺,凉得他一激灵。

李铭说,"你冷静一下好吧?人家有女朋友,谈了六年,六年什么概念?够你谈十二段了。你凑什么热闹?"

"我就问问住哪儿,又没说要去。"

"你肖战说话什么时候算过数?"

肖战把润喉糖从左腮帮子顶到右腮帮子,玻璃纸在他手心里被捏成一团又展开,展开又捏成一团。"算了,"他说,"不问了,我上班去了。"

"你今天不是休假?"

"休什么假,有个案子下周开庭,我去所里看卷宗。"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换衣服的时候对着衣柜站了一会儿,挑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留了一颗没扣。

到所里的时候小周已经到了,抱着个快递盒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念叨:"肖律,上周那个投行的又送东西来了,这已经是第五次了,我说您不在他不信,非要放这儿,您看这怎么处理?"

"打开看看。"

小周拆开盒子,里面是一瓶酒,包装精致,附了张卡片。肖战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了行字,大意是上次没约到很遗憾,这瓶酒是托朋友带的,希望肖律赏脸品鉴。

肖战把卡片对折扔进垃圾桶,酒推回给小周:"你拿回去喝。"

"又给我?上周那束花我还没处理完呢,放前台快蔫了——"

"送你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他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卷宗摊在桌上,他翻了两页,目光往上飘,停在自己手指上。昨天握过王一博的那只手,拇指指腹还残留着一点触觉记忆,干燥偏凉的皮肤,指节的硬度,松开时那半秒的犹豫。

肖战打开法院官网的法官公示页面,找到民一庭的名单,往下滑。王一博的名字排在第三位,点进去,还是那张法官袍的照片,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把照片存了。

下午五点半,他合上卷宗,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小周在工位上抬头问"肖律今天这么早走",他说"有事"。

他没去别的地方,开车去了那家法院。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他没熄火,空调吹着暖风,车窗降了三分之一。法院门口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穿便服的、拿公文包的、边走边打电话的,三三两两散开。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自动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五点四十七分,王一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好像在脑子里过什么事情。

肖战看着他走到路边,从口袋里掏手机,接了个电话。

隔着一条马路和车流的声音,他听不见那边说什么,但看见王一博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嘴角松了那么一点,下巴微微抬起来,电话那头显然不是工作上的事。他对着手机嗯了几声,偶尔说一两个短句,肖战从口型认出来一个"好"字和一个"嗯"字。

挂了电话,王一博没叫车也没往停车场走,而是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侧脸的轮廓更清晰了,那层薄薄的冰好像融化了一点,说不清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别的。

他看了大概十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往马路这边走过来。

肖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发动车子,但手放到档位上的时候停住了。王一博不是在往他这边走,只是顺路,要过马路。他经过肖战车旁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就那么走过去了,深蓝色的衬衫衣摆在风里动了一下。

肖战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肩很宽,背很直,步子稳稳当当的,一步一步,像量过似的。

他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把视线收回来。

车里的空调还在吹,手腕上那根银链子被风口的凉风吹得贴在他皮肤上,蓝宝石抵着手腕内侧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

肖战把手机关了静音,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一路上他什么也没想,大脑放空,红灯停绿灯走,转弯打灯踩刹车,机械地开完了全程。到家停好车,他坐在车里没动,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慢慢暗下去。

六年的女朋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把钥匙拔出来,上了楼。

进门换鞋的时候手机亮了,李铭发了条消息:"你晚上干嘛去了?是不是去法院了?我警告你啊肖战,别——"

他没看完,把手机扔在玄关柜上,脱了衬衫挂进衣柜里。洗澡的时候热水冲下来,他把额头抵在瓷砖上,闭着眼睛,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洗完出来,他擦着头发拿起手机,把李铭那条消息看完。最后一句是"你玩归玩,别把自己玩进去"。

肖战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回了两个字:"睡了。"

然后他点开相册,翻了翻,翻到那张法官袍的照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做任何操作,把手机锁了屏,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去,黑暗里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睁着眼睛,半天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