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女朋友怎样

肖战回到卡座的时候，李铭正被人按着灌酒，脖子都红了，看见他回来一把推开身边的人，指着他鼻子喊："干嘛去了？你去透气透了一刻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肖战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从桌上捞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看见个有意思的人聊了两句。"

"什么人？男的女的？"

"男的。"

李铭盯着他看了三秒，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转过来正对着他，那表情就像是逮着老鼠的猫。他说，"你肖战什么时候会在酒吧主动去跟男的聊天聊天？还聊一刻钟，你平时不都是——"他压低声音，拿手挡着嘴，"往那儿一坐，等着别人来聊你？"

肖战没搭理他，又捞了颗花生。

"长得怎么样？"李铭凑过来。

"关你什么事。"

"让我猜猜，"李铭贱兮兮凑过去"不会是刚刚吧台最角落那个吧？灰色衬衫？"

肖战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

"我操，还真是。"李铭一拍大腿，声音没收住，旁边几个人扭头看过来，他赶紧摆摆手把人都赶回去，又压低声音凑到肖战耳边，"那人一看就跟你平时那些不一样好吧？那种的——"他啧了一声，"那种的，你搞不定的。"

"我什么搞不定。"

"不是那种搞不定，"李铭指着他，手指头点了两下，"是你把人家搞到手了，人家回头哭鼻子要你负责，你搞不定。那种一看就是正经人，谈个恋爱奔着结婚去的，跟你那些一夜两夜的不是一个物种。"

肖战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拿了张纸巾擦手指，慢条斯理的。"谁跟你说我要搞他了。"

"你主动过去搭话，还聊一刻钟，回来之后眼睛还往那边瞟——"李铭扭头往吧台方向看了一眼，"哟，人还在呢。你今晚不过去第二趟我跟你姓。"

肖战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酒，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李铭看见那个笑，整个人往后一仰，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凑得更近了。

"行，兄弟帮你。"李铭说，"叫什么？哪个单位的？我找熟人给你摸个底。"

"王一博。法官，民事方向的。"

李铭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屏幕上闪了几下，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吹了声口哨。

"哎呦喂。"

"怎么？"

李铭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王一博的工作照，穿了法官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跟刚才在吧台一模一样，板着脸，嘴唇抿着，眼神直视前方，不笑，也不凶，就是没什么表情。照片底下几行字，写了任职单位、职务、从业年限，还有几个关键词。

"市中级法院民事庭的，"李铭把手机收回去，自己又看了两眼，啧啧地咂嘴，"三十一岁，从业七年，审了六百多起案子了，改判率很低，圈内评价'严谨、稳重、不好说话'，你说你招惹这种的干嘛？人家简历上写着的全是'靠谱'两个大字，你上去就要把人掰弯？"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直的？"

李铭嗤了一声，喝了口酒，拿手背擦了擦嘴角。"无名指没戒指不代表没女朋友吧？这种人要是没女朋友那才叫奇怪了，三十一岁的法官，长相身材都在线，搁婚恋市场上是抢手货，他要是没女朋友，那肯定是那方面不行。"他顿了顿，又凑过来，"再说了，你不会认真的吧”

"就算有女朋友，又怎样。"

李铭吹了声更长的口哨，靠在卡座靠背上，两条胳膊往后一搭，整个人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姿态。"肖战啊肖战，你口味越来越刁了，有女朋友都不介意了？"

肖战没说话，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冰块在杯底撞了一下，叮的一声。他拿指尖捻了一颗新的橄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没焦点。

李铭看了他一会儿，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我说真的，"他声音低下来，"这种人你不是没碰过，那种规规矩矩的好男人，你觉得有意思，去撩，撩到一半发现他真动了，你又跑了。图什么呢？"

"谁说我要跑了？"

"你哪次没跑？上周那个投行的，人花送到所里你连面都不见，让小周把花分给前台了。上个月那个做设计的，约了你三次你推了三次，最后人微信你都不回了。你不就跑得快？"

肖战把橄榄核吐在纸巾上，包好扔进烟灰缸里，动作不急不缓的。"他们不是我要的那种。"

"那你要哪种？坐在吧台角落喝苏打水的那种？"李铭翻了个白眼，"你要那种，你倒是上啊。你上了人家回头认真了，你又不认账，你这不是害人么。"

肖战没吭声。他垂着眼睛看自己手腕上那条链子，蓝宝石在暗光里幽幽地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被关起来的星星。

卡座里其他人还在闹，有人开了第二瓶威士忌，正往杯子里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成一小段金色的瀑布。有人拍着桌子唱歌，跑调跑得离谱，大家笑着骂他，又跟着一起唱。空气里的酒味更浓了，混着糖果味电子烟的甜腻气息，熏得人眼皮发沉。

肖战坐了一会儿，从李铭手里把手机抽过来，自己低头看那个工作照。

王一博穿着法官袍，肩很宽，袍子撑得有棱有角的。领口那个白色的硬领衬得下颌线条更锋利了，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他的眼睛在那个照片里也是平的，没有情绪的，但肖战想起刚才在吧台，他搭在杯壁上的手指尖，那点细微的、来回摩挲的动作。

他多看了两眼，把手机还给李铭。

"帮我再查点东西。"

李铭接过手机，眉毛挑起来。"什么？"

"查下他有没有女朋友。叫什么，干什么的，在一起多久了。"

李铭盯着他看了半天，表情从"你认真的"变成"你真疯了"又变成"算了你本来就这样"，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沙发上一靠，仰头喝了口酒，半天没说话。

卡座那边有人喊肖战过去划拳，他站起来走过去，被人拽着胳膊拉坐下，杯子塞进手里，有人举着手机录像，喊"肖律输了喝三杯"，起哄声吵得耳朵嗡嗡响。他笑着应付，输了两轮，酒灌下去三杯，喉咙辣得发紧。

但脑子里转的是那张法官袍的照片。肩很宽，领子很白，眼睛很平，手指尖在杯壁上蹭来蹭去，一下，一下。

他把空杯子放下，拿指腹抹了一下嘴角，往吧台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背挺着，一杯苏打水快见底了，柠檬片沉在杯底，像一艘搁浅的小船。

肖战收回目光，跟旁边人碰了一杯，冰块哗啦啦响。

他今晚不打算再过去了。不急。第一面已经见了，名字已经知道了，该查的查，该等的等，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