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惊弓(下)
第十七章 惊弓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山谷间却灯火通明,杀声震天!玄甲军前门佯攻的声势攀至顶峰。巨大的盾墙在狭窄的谷口反复冲击,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巨兽啃噬着匪寨的防御。箭雨一波紧似一波,压得寨墙上抬不起头。更令人心惊的是两侧高地上,无数火把疯狂摇曳,人影憧憧,震耳欲聋的擂鼓声和“破寨!杀贼!”的嘶吼此起彼伏,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四面八方压境而来!
寨墙之上,匪徒们被这前所未有的疯狂攻势和漫山遍野的“伏兵”吓得魂飞魄散。滚木礌石早已耗尽,箭矢也所剩无几。二当家陈枭挥舞着钢刀,声嘶力竭地喝令稳住阵脚,嗓子已全然嘶哑,眼中布满血丝与惊疑。朝廷剿匪从未如此不惜代价,如此凶狠!这端王王一博,是要把他们彻底碾碎!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陈枭一刀劈翻一个试图后退的小喽啰,狰狞咆哮,“他们冲不上来!耗死他们!”
然而,就在所有匪徒的注意力、兵力、乃至最后一丝胆气都被牢牢钉死在前门这片血肉磨盘之际——
后山崖壁下,月牙形的回水湾一片死寂。影七如同鬼魅般从水中悄然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中精光爆射。他无声地打了个手势。身后,数十名玄甲军最精锐的斥候与死士,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的崖壁,借着浓密藤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水珠偶尔滴落的轻响,迅速被淹没在前山震天的喧嚣里。
丑时三刻已至!
崖顶,匪寨依山而建的后墙下,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哨兵倚着冰冷的石壁。连续数日的紧张和今夜前门那吓破胆的动静,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点警惕。一个哨兵甚至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影七和另一名斥候如同捕食的夜枭,从崖边闪电般扑出,手中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划过哨兵的咽喉。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两个身影便软软瘫倒。
影七手一挥,数十条黑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涌入匪寨的后院!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杀——!”
压抑已久的怒吼终于爆发!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匪寨毫无防备的腹心之地!
后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匪徒甚至来不及摸到兵器,便被突入的玄甲精锐砍翻在地。仓促组织起的零星抵抗,在影七这群杀人机器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火光、惨叫声、兵刃撞击声瞬间撕裂了后寨的宁静,与前山震天的佯攻声浪形成了可怖的呼应!
“后寨!后寨破了!”
“朝廷的兵杀进来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匪徒中炸开!前门苦苦支撑的阵线瞬间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王一博坐镇中军,听着前方传来的、骤然变得混乱惊恐的喊杀声和溃逃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成了!他猛地起身,玄甲在火光下折射出森然寒芒,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传令!前军变主攻压上去!一个不留!”
“遵令!”传令兵飞奔而去。
总攻的号角响彻云霄!憋足了劲的前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盾墙猛地前推,长矛如林般刺出,瞬间将早已混乱不堪的匪徒阵线彻底撕碎!
一场血腥的围剿与溃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席卷了整个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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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晨曦艰难地穿透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气。匪寨的核心聚义厅已被玄甲军牢牢控制。尸体横七竖八,残破的旌旗浸泡在暗红的血泊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大厅中央,一个魁梧如铁塔的汉子被五花大绑,死死按跪在地上。他浑身浴血,脸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却依旧梗着脖子,双目赤红,如同被困的猛兽,死死瞪着端坐于上首主位的王一博。正是匪首,大当家雷豹。
“呸!”雷豹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桀骜的凶悍,“端王!要杀要剐,给老子个痛快!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姓雷!”
王一博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腰间佩剑冰冷的剑柄。玄甲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如霜。昨夜肖战受辱的画面和这匪徒的桀骜重叠在一起,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凝聚,如同实质的寒冰。他缓缓抽出长剑,剑锋摩擦着剑鞘,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一步步走下主位,雪亮的剑尖直指雷豹的咽喉。
冰冷的锋刃抵住皮肤,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雷豹瞳孔猛地一缩,却依旧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视着王一博,毫无惧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而微哑的声音在肃杀的大厅角落响起:
“王爷,剑下留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肖战裹着一件素色披风,眼下的青黑浓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扶着门框,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强撑着赶来。然而那双瑞凤眼,却异常沉静,清澈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王一博和雷豹身上。
王一博动作一顿,剑尖依旧抵着雷豹咽喉,眉头却紧紧蹙起,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不解:“王妃?”
肖战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大厅。他避开地上狼藉的血污,走到王一博身侧低声道:“王爷,借一步说话?”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棂,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深处那份超越病弱的沉静与笃定。
“此人悍不畏死,骨头极硬,是条汉子。”肖战看向雷豹那桀骜不屈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王爷欲成大事,前路艰险,荆棘遍布。日后开疆拓土,扫荡叛逆,正需要这等勇猛无畏、又深知草莽山林之道的先锋猛将,为王爷披荆斩棘,冲锋陷阵!”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一博,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进谏的郑重:“杀之,不过泄一时之愤,徒增一具枯骨。若能收服其心,归降于王爷麾下,则无异于为王爷添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王爷,此獠之悍勇,远胜于寻常兵卒,他熟悉山林,悍不畏死,正是王爷……大业所需之猛士!”
“大业所需……”王一博心头猛地一震!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他心坎上。肖战竟将他的野心,他潜藏心底的宏图,如此清晰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甚至在此刻,在这血淋淋的战场,为他谋划!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混杂着被深深触动的悸动,瞬间冲散了方才的暴戾杀意。他凝视着肖战苍白却异常认真的脸,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
大厅内一片死寂。影七、影三等人皆面露惊诧。跪在地上的雷豹也愣住了,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和怀疑取代。归降?朝廷的走狗?休想!
王一博沉默片刻,手腕猛地一翻,沉重的剑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在雷豹的肩头!
“砰!”
雷豹闷哼一声,被拍得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肩胛骨传来剧痛,却依旧强撑着没倒下去。
“骨头硬?本王倒要看看,能硬到几时!”王一博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本王要亲自……磨磨这柄刀的性子!” 最后一句,他的目光掠过肖战,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深意。
“是!”士兵立刻上前,将兀自挣扎怒骂的雷豹拖了下去。
王一博将长剑归鞘,走到肖战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他低头看着肖战苍白依旧的脸,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撑不住就回去歇着,脸色难看得紧。”
“谢王爷关心,属下无碍。”肖战微微垂眸,避开了他过于深沉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关乎“大业”的进言只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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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匪寨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涧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二当家陈枭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几处刀伤还在隐隐渗血,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狼狈不堪。他身边只剩下不足二百个残兵败将,个个带伤,神情萎靡,眼中残留着昨夜那场屠杀带来的巨大恐惧。
“朝廷的走狗……端王王一博!”陈枭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树干上,枯枝簌簌落下,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与仇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老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从未如此狼狈!从未被逼到如此绝境!王一博的手段,狠辣果决,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官军围剿。
一个精瘦的汉子凑上前,正是昨夜侥幸逃出的匪徒之一,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二当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务之急,得先探探大当家的死活!还有,那端王身边……似乎有个极重要的人物!昨夜兄弟们看得真真儿,端王对他寸步不离,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是个穿白衣的,生得……啧啧,跟画里的仙人下凡似的!”
“白衣仙人?”陈枭眉头紧锁,眼中精光闪烁,“寸步不离?护得紧?”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一个大胆而恶毒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王一博的软肋?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仅存的几个还算机灵的手下,最后落在一个身材矮小、动作敏捷、外号“山耗子”的喽啰身上:“耗子!你机灵,脚程快!趁现在官军刚打完胜仗,忙着清点,警惕松懈!你立刻潜回寨子附近,特别是后山那个鬼地方!给老子弄清楚两件事:第一,大当家是死是活,关在哪里!第二,盯紧了端王和他身边那个穿白衣的!摸清他们的动向和守卫!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活着回来报信!”
“是!二当家您放心!”山耗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瘦小的身子一扭,如同真正的耗子般悄无声息地钻入旁边的密林,迅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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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北疆方向尘烟滚滚。一支押运着沉重粮草和物资的车队,在镇国将军府精锐亲兵的护卫下,抵达了玄甲军营地。旌旗猎猎,为首一员中年将领,面容刚毅,风尘仆仆,正是镇国将军的心腹副将。
王一博亲自迎出营门,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和几口由亲兵严密看守、贴着封条的沉重木箱时,眼中终于露出了连日来难得一见的真切笑意。舅舅的支援,如同及时雨!
“末将奉镇国将军之命,押送粮草军械,及王爷所需药材,特来交割!”副将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辛苦了!将军一路劳顿!”王一博亲自扶起副将,目光扫过那几口木箱,心中大定。箱中之物,正是他特意向舅舅索要的几味极其珍稀、有固本培元奇效的药材,专为肖战那孱弱亏损的身体所备。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穿过营门,遥遥望向中军帐的方向。帐帘半卷,隐约可见一个素白的身影正伏在案前,咬着笔头,对着铺开的舆图凝神思索,侧脸沉静专注。王一博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悄然滑过眼底。
“影七!”他沉声唤道。
“属下在!”
“你亲自带一队精锐,负责接收这批药材!”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清点无误后,即刻送入本王帐中,严加看管!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遵命!”影七凛然应声,深知这批药材的分量,立刻点齐人手,亲自上前交接、护卫。
策反雷豹非一日之功,匪寨初平,百废待兴。王一博索性下令全军短暂休整两日,犒赏三军。夜幕降临,篝火在营地各处熊熊燃起,驱散了山间的寒意。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士兵们卸下铠甲,围坐在火堆旁,大口撕咬着烤得焦香的肉块,传递着粗陶海碗盛满的边关烈酒,粗豪的笑骂声、划拳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畅快与放松。
王一博的主篝火旁,气氛相对肃穆,围坐的多是影卫和将领。王一博坐在主位,姿态放松了些许,身上随意披了件墨色大氅。肖战被他安置在紧挨着自己的左侧位置,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还被塞了个小巧的暖手铜炉,整个人被烘得脸颊微微泛红,在跳跃的火光下,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生气。
他安静地坐着,看着影七等人举着粗犷的海碗,烈酒入喉时那豪迈痛快的模样,听着他们大声谈论着方才惊险的搏杀和匪徒的狼狈,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纯粹的羡慕和向往。那浓烈的酒香随着夜风飘来,带着一种粗粝而自由的气息,勾动着从未尝过酒味的好奇心。他悄悄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狐裘的边缘,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王一博手边那只同样盛满了澄澈酒液的粗陶碗,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被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压了下去,只是默默地看着。
王一博看似在与旁边的将领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身旁这只小兽的一举一动。那偷偷瞄向酒碗的渴望眼神,那抿唇的小动作,那想开口又不敢的踌躇……尽数落入他眼中。心中那点恶劣的趣味又隐隐作祟,他故意不理会,只慢条斯理地撕着手中的烤肉,等着看这只兔子什么时候能鼓起那点可怜的勇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肖战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可那声请求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怎么也挣脱不出喉咙。他甚至悄悄往王一博身边挪了挪,试图引起注意,可对方依旧恍若未觉。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失落地垂下眼睫时——
一股大力猛地袭来!
肖战只觉得腰间一紧,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被一股霸道强悍的力量扯了过去!惊呼声尚未出口,后背便重重撞进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浓烈的男性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气瞬间将他包裹!
“唔!” 他惊惶地抬头,正对上王一博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深邃眼眸。
“想喝?” 王一博低沉的声音带着酒气,灼热地喷在他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不等肖战回答,王一博已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随即猛地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攫住了肖战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
辛辣、灼热、霸道!
一股滚烫的液体被强硬地渡入口中!浓烈的酒气如同燃烧的火线,瞬间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呛得肖战瞬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咳咳……王、王爷……”他徒劳地推拒着王一博的胸膛,声音破碎。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影七、影三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粗豪的汉子们拍着大腿,吹着口哨,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声起哄:
“王爷威武!”
“王妃好酒量!”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篝火跳跃,映着一张张因酒意和兴奋而通红的脸庞,笑声震得火星四溅。
王一博看着怀中咳得眼泪汪汪、面若桃花的美人,那点恶劣的满足感得到了极大的餍足。他大笑着,非但不放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另一只手端起自己的酒碗,豪气干云地对着起哄的众人朗声道:“好!本王就遂了你们的意!这碗酒,敬本王的王妃!若非王妃奇谋,何来今日大胜!干了!” 他刻意加重了“本王的王妃”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敬王妃!”
“我们的王妃!”
“干!”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碗,看向肖战的目光充满了真诚的敬佩和亲近。那一声声“王妃”,不再是冰冷的头衔,而是带着篝火温度、带着袍泽情谊的认同。
肖战被王一博紧紧箍在怀中,脸颊紧贴着他因大笑而震动的胸膛,耳中充斥着“本王的王妃”、“我们的王妃”那一声声带着温度与力量的呼唤。烈酒的灼烧感尚未褪去,身体被禁锢着,可心头却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炭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涩、无措、以及一丝隐秘而巨大的暖流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冲得他头脑都有些发晕。那些深宫的冰冷,那些被视为玩物的屈辱,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篝火,被这烈酒,被这震耳欲聋的认同,彻底驱散、融化。恍惚间,一种近乎虚幻的、名为“幸福”的感觉,悄然弥漫心间,沉甸甸的,带着令人落泪的暖意。他忘了挣扎,忘了规矩,甚至忘了身处何地,只是顺从地依偎在王一博的怀里,感受着那强劲的心跳和包裹周身的暖意,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泪光。
王一博低头,看着怀中人难得的温顺与依赖,那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带着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心头竟也涌起一丝陌生的、沉甸甸的满足。他一手搂紧肖战,一手举碗,与众人畅饮,篝火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营帐上,仿佛融为一体。
然而,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温馨与喧嚣,被一声撕裂夜空的、极其尖锐的破空厉啸骤然打破!
一支漆黑的狼牙箭,裹挟着冰冷的杀意,自营地外围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篝火旁、正搂着肖战畅饮的王一博后心!时机刁钻,狠辣至极!
“王爷——!”惊呼声四起!
电光火石之间——
被王一博搂在怀中的肖战,几乎是凭借身体的本能反应!在眼角余光捕捉到那抹死亡寒光的刹那,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护住他!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挣脱王一博的怀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扑向王一博的后背,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硬挡那支致命的箭矢!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穿心的剧痛!
“你——!”王一博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弄得一个趔趄,惊怒交加!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在王一博身后咫尺处爆响!
就在那箭尖几乎要触及肖战后背衣衫的瞬间,另一道乌光以更快的速度从侧面激射而至!是影三!他手中的短匕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劈在狼牙箭的箭杆之上!巨大的力道将箭矢撞得斜飞出去,“夺”的一声深深钉入旁边的木桩,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几乎是同时,营地四周的黑暗中,如同鬼魅般跃出数十道黑影!他们手持利刃,眼神疯狂,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如同扑火的飞蛾,以最凶狠、最不要命的打法,直扑篝火旁的王一博和肖战!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篝火的暖光!
“小心!有刺客!”影七的怒吼声炸响,拔刀迎上!篝火旁的将士们瞬间酒醒,纷纷抄起手边的兵器,怒吼着与冲入的黑衣人战作一团!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
王一博在肖战扑来的瞬间已反应过来,他反手一把将肖战死死拽回自己身后,抬脚狠狠踹飞一个冲到近前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胸骨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他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身后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肖战,那滔天的怒火和巨大的后怕如同火山般喷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扭曲:
“谁他妈准你替本王挡箭的?!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啊?!” 他箍住肖战双肩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剧烈的摇晃显示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肖战被他吼得懵住,巨大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嘴唇哆嗦着,想解释自己只是本能:“王爷……属下……”
“给本王闭嘴!”王一博根本不容他分辩,厉声咆哮打断,眼中是骇人的猩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顾好你自己!再敢有下次,再敢让自己涉险一丝一毫,看本王怎么罚你!扒了你的皮!听到没有?!” 那凶狠的威胁,裹挟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失而复得的恐惧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混乱的厮杀中,一个士兵浑身浴血地冲过来,声音带着惊惶:“王爷!不好了!囚笼被破!雷豹……雷豹被一群黑衣人劫走了!”
王一博瞳孔骤缩!声东击西?!目标不仅是刺杀,还有营救雷豹?!
“追!给本王追!格杀勿论!”他厉声下令。
话音未落,营地另一角,白玉所居的小帐方向,猛地腾起一片刺目的火光!浓烟滚滚而起!
“走水了!白公子的帐篷!”有人惊呼。
“啊——救命!王爷救我——!”白玉凄厉惊恐的尖叫声穿透混乱的厮杀声,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凄惶。
王一博眉头狠狠一拧,心头涌起强烈的烦躁和怀疑。偏偏是这个时候!
“王爷!小心!”肖战的惊呼声再次响起!
又一股黑衣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竟从燃烧的帐篷方向悍不畏死地冲杀出来,目标依旧是王一博!他们似乎对营地布局极为熟悉,巧妙地利用了混乱和火光作为掩护!
王一博一手紧护着肖战,一手挥剑格挡。既要应对四面八方不要命的袭击,又要分神护着身后的人,动作难免掣肘。再加上白玉那一声声催命般的尖叫不断钻入耳中,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嗤啦——!
一道刁钻的剑光闪过!王一博因分神格开另一侧袭向肖战的刀锋,左肩被利刃划开!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皮肉,鲜血立刻染红了肩头的衣料!
“王爷!”肖战看得真切,心胆俱裂!那刺目的红瞬间灼痛了他的眼!他猛地抓住王一博的手臂,声音因极致的焦急而变调,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撒手!王爷您快撒开属下!带着属下只会是累赘!属下的命怎能与王爷的安危相提并论?!况且……况且……”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和那些疯狂扑向他们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而苦涩的锐利:“况且,王爷!这场戏……演到这里,也该够了!他们的目标是我!是您‘寸步不离’的王妃!王爷不如……不如趁此机会,带着白公子先撤!属下……自有办法拖住他们!这戏……王爷未免……太投入了!”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篝火的暖意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原来,那些寸步不离的守护,那些“本王的王妃”的宣告,都不过是为了引出暗处敌人、保护真正心爱之人的戏码?而自己,竟可悲地当了真,甚至沉溺其中……
“你……!”王一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演戏论”和自轻自贱的决断气得眼前发黑,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这傻子!这混账!他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胡思乱想的家伙!可眼前刀光剑影,根本容不得他分辩!
“本王回头再跟你算账!”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暴怒的低吼,挥剑再次逼退两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肩头的伤口因用力而崩裂,鲜血涌出更多。
肖战看着他肩上刺目的鲜红,又听着白玉那边越来越凄厉的哭喊,心中那点自欺欺人的暖意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决绝。够了,这场梦,该醒了。
“王爷保重!”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王一博染血的侧脸,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诀别。下一刻,他猛地爆发出全身力气,狠狠挣脱了王一博紧箍着他的手!
“来抓我!我在这里——!”肖战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嘶喊着,毫不犹豫地朝着营地边缘一座陡峭的山坡狂奔而去!素白的身影在混乱的火光与刀光中,如同一道决绝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黑暗!
“肖战——!”王一博目眦欲裂,肝胆俱裂的嘶吼响彻夜空!他想要追去,却被几个拼死纠缠的黑衣人死死拖住!白玉那边也适时地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一博救我!”,仿佛绳索般绊住了他的脚步。
那些围攻的黑衣人果然被肖战的举动吸引!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放弃了与士兵的缠斗,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山坡上那道醒目的白影猛扑过去!
肖战拼尽全力冲到山坡顶端,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转过身,面对着下方迅速逼近的、如同潮水般的黑影,脸色苍白如雪,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空茫。
“站住!”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再上前一步,我立刻跳下去!你们想要的活口,就等着收尸吧!” 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夜风卷起他的衣袂和发丝,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猛地刹住脚步!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活捉的命令犹在耳边,若这人真跳下去……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一个隐在人群后方的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极其隐蔽地抬起了手,袖中一枚涂着幽蓝液体的细长吹针,悄无声息地对准了肖战的后颈!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肖战!他心有所感,猛地回头!
那抹幽蓝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完了!是迷药!被抓住,只会成为要挟王一博的工具!成为白玉的绊脚石!与其那样……
所有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肖战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只剩下彻底的死寂和决绝。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在身后黑衣人惊怒的吼叫声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纵身跃下了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全身!冰冷的空气如同刀锋割过脸颊!结束了……也好……
然而,就在他身体脱离崖边、坠向无垠黑暗的刹那——
一股足以粉碎一切的力量!带着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霸道和滚烫的温度,猛地从身后袭来!一双钢铁般的手臂,以一种毁灭般的力道,狠狠将他箍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肖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在急速下坠的狂风里,他艰难地扭过头——
王一博!竟然是王一博!
他追来了!他竟然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来!那张在疾速下坠中依旧冷峻如刻的脸庞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失而复得的惊悸!他甚至能看到他肩头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在风中翻飞!
“傻~瓜~”
低沉而带着无限叹息的、滚烫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狠狠地烫在肖战冰凉敏感的耳际,如同烙印,瞬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直抵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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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如同无数钢针瞬间扎透皮肤,刺入骨髓!
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河水的双重刺激,让王一博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瞬间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剧痛钻心。但他箍着肖战的双臂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收得更紧!
肖战在落水的瞬间便因巨大的惊惧和冰冷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瘫在王一博怀里,如同一片无力的浮萍。
王一博强忍着肩伤撕裂的剧痛和冰冷的侵蚀,凭借从小在北境苦寒水域中练就的强悍水性,双腿奋力蹬水,稳住身形。他一手紧紧环抱着肖战冰冷的身体,将他口鼻托出水面,另一只手划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水流相对平缓的岸边奋力游去。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贪婪的小手,疯狂地汲取着两人的体温。王一博的体力在迅速流失,每一次划水都牵扯着肩头火辣辣的伤口。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如同磐石般坚定。怀中的人冰凉得可怕,微弱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成了支撑他不断向前的唯一信念。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王一博的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冰冷的河底碎石。他踉跄着,几乎是拖着肖战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上了岸边。冰冷的夜风吹来,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暖意,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这是一处陌生的河滩,乱石嶙峋,背靠着黑黢黢的山崖。王一博将肖战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坦、避风的岩石后面。没有丝毫犹豫,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迅速在附近搜寻起来。很快,他找到了一处浅浅的、被巨大岩石半包围的山洞,虽不深,但足够挡风避雨。
他先将昏迷的肖战抱进山洞最里面避风处,然后立刻转身出去,在附近摸索着收集一切能找到的枯枝。动作因寒冷和伤痛而僵硬,好几次被尖锐的石头划破手掌,他却浑然不觉。终于,一小堆枯枝被抱了回来。
他拿出贴身携带、用油布包裹的火折子,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小心翼翼地引燃枯枝,橘黄色的火光终于跳跃起来,驱散了山洞里浓重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火光下,肖战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轮廓,身体在无意识中微微颤抖着。
王一博的心狠狠揪紧。他迅速解开自己的玄甲和外袍,冰冷的金属和湿透的衣物被丢在一旁。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开始解肖战身上那件早已湿透、沉重冰冷的素白外袍。指尖因寒冷而僵硬,动作却异常小心而坚定。
湿冷的布料被一层层剥离,露出肖战同样湿透的里衣。王一博的手顿了顿,随即咬咬牙,继续动作。当最后一件里衣被褪下,那具苍白得近乎透明、纤细单薄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跳跃的火光下时,王一博的呼吸猛地一窒。
肩胛骨伶仃地凸起,腰肢细得不盈一握,皮肤冰凉细腻,却因寒冷布满了细小的鸡皮疙瘩。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王一博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迅速拿起自己那件相对厚实、外层已基本被火烤干的中衣,小心翼翼地将肖战冰冷的身体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然后,他又将两人脱下的外袍、里衣,一件件摊开在靠近火堆的石块上烘烤。山洞里弥漫开潮湿的水汽和衣物烘烤的微焦气味。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王一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肩头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他踉跄着走到肖战身边,坐了下来,将依旧昏迷、但身体稍微回暖了一点点的人,小心翼翼地揽进自己怀里,用自己赤裸的、滚烫的胸膛紧紧贴住对方冰冷的后背,再用那件烤得半干的中衣将两人紧紧裹住。
他试图用自己残余的体温去温暖怀中这具冰冷的身躯。然而,冰冷的湿意和失血的虚弱,终究不是意志能够完全抵抗的。后半夜,王一博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头重脚轻,意识也开始模糊。肩头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灼热的胀痛感,显然是发炎了。他强撑着,不断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加枯枝,手臂却越来越沉重。
高烧如同无形的火焰,开始在他体内肆虐。身体忽冷忽热,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挣扎。每一次迷糊过去,他都强迫自己立刻惊醒,低头确认怀中人的呼吸是否还在。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息,成了他抵抗无边黑暗和病痛的最后锚点。他死死抱着肖战,如同溺水者抱着唯一的浮木,双臂的力道没有一丝松懈,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热量都渡给他。
洞外,夜色深沉,寒风呜咽。洞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在生死边缘挣扎取暖的身影。
肖战是在一阵阵温暖而规律的震动中恢复意识的。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挣扎着上浮。最先感受到的是背后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坚实暖意,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击着他的脊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紧接着,是包裹周身的、干燥而温暖的柔软布料触感。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跳跃的、橘红色的篝火光芒,将粗糙的洞壁染上一层暖色。自己正被包裹在一件宽大的、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衣物里,后背紧贴着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正紧紧地环在他的腰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力道。
肖战茫然地眨了下眼,昨夜的惊魂一幕幕闪电般划过脑海——悬崖、坠落、冰冷的河水……还有……那个不顾一切追着他跳下来、将他死死抱在怀里的身影!
他猛地想转头,动作却牵动了酸痛的筋骨。
“唔……”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低哼从头顶传来。
肖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仰起头。
火光下,王一博的脸近在咫尺。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异常不安。那张素来冷峻坚毅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薄唇干裂,呼吸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气息,喷在肖战的额头上,烫得吓人。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火光下。伤口边缘红肿外翻,微微渗着浑浊的液体,显然已经发炎溃脓。冷汗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滴落在身下的石地上。
高烧……重伤……
肖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昨夜他决绝跳崖时那句“演戏论”言犹在耳,字字如刀,此刻却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狠狠扎进他自己的心窝!他怎么能……怎么能那样想他?他若只当自己是棋子,是戏子,又怎会不顾一切地跳下来?怎会用身体替他挡去冰冷的河水?又怎会在重伤高烧中,依旧死死抱着他,用自己滚烫的身体来温暖他?
巨大的悔恨、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淹没了肖战。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颤抖着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无尽的怜惜和自责,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抚上王一博滚烫的额头,试图为他拂去那痛苦的褶皱。
指尖下的肌肤滚烫灼人,那灼热的温度仿佛顺着指尖一路烫到了肖战的心底。
“傻~”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化不开的心疼,从肖战颤抖的唇瓣间溢出。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王一博滚烫的胸膛上,晕开一小片微凉的水渍。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王一博滚烫的颈窝,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和虚弱却依旧有力的心跳,无声地哭泣着。洞外,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地刺破浓重的黑暗,悄然洒落在洞口冰冷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