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镇疑踪
山路绵延,队伍连续赶路两日。
山林在道路两侧向后退去,道路慢慢变宽,远处小镇的房屋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里。这里就是残页笔迹线索指向的故镇。
车马驶入镇子街巷,街上往来行人不少,挑担的商贩、赶路的路人来回走动,表面看着和普通市井没有两样。肖战坐在马车之中,掀开一点车帘缝隙向外看,街边不少人目光落在押送队伍车马之上。
队伍寻到镇上一处闲置宅院落脚安顿。随行的人分成两拨,一拨负责驻守宅院内外,另一拨外出打听消息。第七章出场的中年男子,一路都随队同行,刚安顿完毕,就召集随行世家的代表在厅堂议事。
“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中年男子坐在木椅上开口,“按照之前线索,当年在幕僚府做活的老仆,就居住在镇子街巷深处,应当立刻把人传唤过来问话。”
一名年轻世家子弟出声反驳。
“不能直接强行传唤。贸然上门,很容易吓到对方,人证若是受惊闭口,我们就得不到任何信息。应当派人温和登门,请老人过来。”
“线索来之不易,不能拖沓。”中年男子眉头皱起,“多耗费一日,幕后之人就多一日动手灭口的机会。”
厅堂内你来我往,不同意见不断争执。几番交谈之后,众人敲定方案,派出两名本地熟识街巷的子弟前去寻访。
半个时辰过后,两名子弟带回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身形佝偻,双手不断揉搓衣袖,站在厅堂门口,不敢随意往里迈步。
肖战站在厅堂侧边,目光落到老者身上。
中年男子抬手指向厅堂当中的木凳。
“坐,把你当年在幕僚府亲眼见到的事情,如实讲出来。”
老者慢慢坐到凳上,肩膀发抖。
“多年过去,很多事情我记不太清楚。当年府里来往客人很多,见过不少人出入宅院。”
“你仔细辨认。”中年男子看向肖战,“面前这个人,当年是不是多次出入幕僚府邸。”
老者抬眼,目光在肖战脸上停留许久。
“是,我记得这张脸。从前确实经常过来,和府内那位幕僚私下会面很多次。很多夜里,两个人在书房关门长谈。”
站在厅堂四周的随行人员互相低声议论。
“果然有过往来。”
“旧人证词,不会凭空捏造。”
肖战向前踏出一步。
“你说我经常夜里进入书房长谈,那一般是什么时辰。每次会面,府内下人需要伺候茶水,你是否会守在书房门外。”
老者点了点头。
“大多是亥时之后。我就在门外廊下,等候传唤送茶水。”
“亥时之后,幕僚府书房外廊,冬季夜里气温很低。”肖战继续追问,“我每次登门,身上穿的是什么颜色外衣。”
老者嘴唇动了动。
“深色,很深的暗色外袍。”
“哪一年的冬天,我在镇上染过风寒,连续一月身上只能穿浅灰色薄棉外衫,厚重深色衣物一碰皮肤就会刺痛发痒。”肖战语速平稳,“既然我频繁亥时赴约,冬季反复到访,你次次守在门外,为什么记忆里只有深色外袍。”
老者神色慌乱,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时间太久,我记混季节,记不清衣服颜色,只记得大体色调。”
肖战没有停下追问。
“那书房门外,廊下摆放几盆花木。”
“两盆,高大的开花植株,常年摆在廊柱边上。”老者很快作答。
“我去过那间书房不下数十次。廊下从来没有摆放花木,地面只放两个灭火用的大水缸。”
接连两处问题抛出,老者说辞出现明显前后矛盾。厅堂内一部分随行人员脸上神色发生变化,互相交换眼神,已经看得出口供存在漏洞。
连续追问戳破证词破绽,证人可信度直接下降,但老者闭口不提是谁授意自己说谎,依旧拿不到指向幕后的实据。
中年男子脸色沉下来,立刻开口替老者解围。
“人年岁已高,几十年前的旧事,细节记混很正常。记不清衣物、陈设,不等于整件事情都是假话。”
“细节可以记错,关键经历不会凭空编造。”旁边有人附和。
“细节全部刻意颠倒,证词的可信度就要打上问号。”中立立场的世家子弟出声,“这份口述,不能直接拿来当做定案凭据。”
现场开始出现分歧,一部分人已经对老者的口供产生怀疑。
肖战目光扫过老者腰间,老人腰侧挂着一块小小的旧玉牌,玉面有磨损的纹路,是早年幕僚府下人专属的物件。看见这块玉件,零碎片段在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没有完整回忆。
“这块玉牌,你戴很多年了。”肖战伸手指向玉饰。
老者慌忙抬手捂住腰间,没有回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有脚步声走近,一名信使手持信函快步走入厅堂,把信件交到王一博手上。王一博拆开信封浏览纸上文字,之后走到厅堂中间的木桌,把信纸平铺摊开,指尖按住信纸边角,没有直接把纸张推向肖战。
停顿一小会儿,他才松开按住纸页的手指。
肖战抬步上前,伸手去拿桌面上的信纸。两个人的指尖短暂擦碰到一起,他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指尖往衣袖内侧收了收,低头看向纸上书写的文字。
信中是云深不知处传来的消息,山里搜捕灰衣高瘦男子的队伍,赶到之时只找到一具尸体,人已经身亡,线索到此中断。
中年男子看见信件内容,向前迈出几步,站到肖战对面。
“就算证人某一处细节说错,也不代表整段口供都是假话。难道你觉得,他是受人收买,专门过来构陷你的吗。”
厅堂余下人的交谈声慢慢停下,所有人都在等着接下来的对话。目光全部集中落在肖战身上,当下没有物证,逃亡线索人物已经死亡,老者这份真假交织的口供,会成为接下来继续给他定罪最主要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