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询问

第二天早上肖战是被闹钟叫醒的。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王一博凌晨发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半。肖战点开看，就四个字：“我到家了。”

他揉了揉眼睛，心想这人飞深圳晚班落地，回到家一点半了，还给他说了一声。肖战躺在那儿看着那条凌晨一点半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到了就行，今天好好休息。”

发完了他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王一博穿着白色卫衣坐在小面馆里吃面的样子。他对着镜子把牙膏沫子吐掉，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肖战你完了。”

他嘴上说着完了，但脸上那个笑根本收不住。

上午没事干，肖战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面馆，往里看了一眼。面馆里坐了几桌人，老板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肖战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想起昨天王一博坐在靠里那张桌子上的样子，白卫衣的领口松垮垮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面，嘴角沾了一点点酱。他站在那儿笑了一下，老板抬头看见他，以为他要进来，朝他招了招手。肖战摆摆手走了。

中午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林小冉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跟王机长吃饭了？？？”

肖战看着那行字没回。林小冉追了一条：“我听宋慈说的！宋慈说王机长昨天下午在准备室嘴角带笑！你俩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肖战看见“嘴角带笑”四个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下。他回了一句：“就吃了个面。”

“吃面能把嘴角吃笑？？？你俩吃的是面还是蜜？？？”

肖战没回这条。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王一博在准备室里嘴角带笑，肖战不知道那个笑是因为什么，但他希望是因为那碗面，或者是因为陈学礼出现的时候王一博那张绷着又硬说“关我什么事”的脸，或者是因为肖战说“下次去你家看鱼”的时候他回了那个“行”。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下那条凌晨一点半的“我到家了”，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他站在窗边喝水的时候看着外面的天，北京十二月的天空还是那种灰扑扑的颜色，但他觉得今天比昨天亮了一点。

下午他去医院看哥哥，在走廊里碰见了陈学礼。陈学礼刚从病房出来，看见他就笑了笑：“你来了？你哥今天精神不错，下午还坐起来看了会儿电视。”

“那就好。”肖战点了点头。

陈学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肖战，上次吃饭的时候我说下次再问你那个问题——”

病房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陈学礼往旁边让了让，等护工过去了才继续说：“我想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肖战抬起头看着陈学礼，对方站在走廊的灯光底下看着他，目光里还是那种温和的、认真的、不带任何逼迫的好意。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不想骗陈学礼，可他也不想伤害这个人。

“有。”他说。

陈学礼的表情变化很小，就是嘴角那点笑意僵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那挺好的。是那天那位机长吧”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陈学礼“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温温和和的笑。“挺好的。”他说了一句，然后拍了拍肖战的肩膀，“那我先走了，还有查房。”

“陈学礼——”

“你别说。”陈学礼打断了他，摇摇头，“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我就是问一下，问完了就行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肖战摆了摆，“行了，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肖战看着他走远，转身进了病房。哥哥靠在床头看电视，看他进来冲他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来了？”肖战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开始跟他说今天超市买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北京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他说着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王一博的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他凌晨发完那句“我到家了”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肖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跟哥哥说话。但他说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知道王一博昨天嘴角带笑是因为什么。他特别想知道。

这个念头跟着他一路从医院回了宿舍，跟着他吃完了晚饭，跟着他洗完了澡躺到了床上。他躺在那儿拿着手机，点开王一博的对话框又关上，关上又点开，来回了好几遍。最后他发了一条：“昨天飞得累不累？”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着。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王一博回了一句：“还行。你干嘛呢？”

“躺着。”

“哦。”

肖战看着那个“哦”字笑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条：“你昨天早上在准备室笑什么呢？”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等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但他就是想知道。过了一分多钟手机震了，他翻过来看，王一博回了一句：“没笑。”

“林小冉说你笑了。”

对面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她看错了。”

肖战看着那行字，躺在床上笑出声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会儿，然后翻回来打字：“你明天有班吗？”

“有。北京飞广州，早班。”

“那我也排那个班。”肖战发完这条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给你泡菊花枸杞。”

对面隔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肖战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他闭上眼，脑子里是王一博坐在小面馆里低头吃面的样子，是那双毛茸茸的灰色拖鞋，是凌晨一点半那条“我到家了”，是早上准备室里那个据说被林小冉看见了但是本人说“没笑”的笑。

他想，明天飞广州的时候他要早点到准备室。他要泡好菊花枸杞放在那个人位置上，然后坐在旁边等他来。他要看看王一博明天早上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到底有没有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