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暗流
世家议事结束后的第三天，异地看押的方案还是私下敲定下来。
公开议事虽然记下路线存在风险的笔录，却没能拦住后续安排。押送队伍分批集结在山门外，车马、随行看守、各家派出的随行子弟陆续到位。
肖战在偏院屋内收拾简单随身物件，只有一件外衫，一块用来束发的布条。院子墙外，能听见看守之间说话的声音。
两名值守弟子站在院门口，靠在石柱边上低声交谈。
“听说这次赶路，路上吃住全部由沿途地方世家供给。”
“说是轮流看管，可随行的人立场参差不齐，什么想法的都有。”
“之前库房失火那件事，到现在也没有查出是谁做的。就这么上路，一路上怕是不会安稳。”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
“上面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执行，我们做弟子的，没有资格多议论。”
肖战站在屋内门边，把这些对话一字一句收进耳朵。他低头捏了捏手里束发布条，低声吐出几句很短的话，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路线三处旧案地点，供给由外人把持，看守人员立场不一。”
他把自己心里梳理的线索拆成细碎的自语，没有大段内心推演。
片刻之后，看守推门进来。
“时辰到，动身出发。”
走出偏院，院门外已经停好两辆马车。随行队伍几十余人，分散站在道路两侧。一部分人面色冷淡，目光一直落在肖战身上；还有少数几个人神色犹疑，还在纠结卷宗失火一事的疑点。
赶路的第一天白日，车马走官道。车厢外面，随行的世家子弟骑着马，两两结伴，边走边闲谈。
“你听说传闻没有，山下已经传开，说只要人一出山门，路上早晚要出新的命案。”
“也有说法，是有人故意借着这件事，清理旧年恩怨。”
“不知道云深不知处那边还会不会继续追查幕僚的线索。”
话语顺着车厢缝隙飘进来。肖战坐在马车里，背靠车厢木板，指尖不断摩挲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小块从旧宅院捡来的细小木片，是之前留下来的线索物证。
行至午后，队伍中途停下休整。
押送队伍的领队走到马车边上，掀开车帘。
“下车短暂歇息，不可走远，活动范围不能离开这片空地。”
肖战踏出马车，双脚踩在地面。路边有一处土坡，地上留有几道新鲜马蹄印，印记深浅杂乱，不像是押送队伍马匹留下。他多看了两眼，领队很快出声催促，不让他过多停留。
“不要随意观察周边，休整片刻就要继续赶路。”
“我只是看一眼路边痕迹。”肖战开口。
“路上杂人往来众多，路边留有印记很正常，不必事事过心。”领队语气生硬，说完便转身走开，去安排其他人饮水进食。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天色逐渐变暗。队伍继续赶路，一直走到入夜，才抵达计划落脚的驿站。
驿站院落不算很大，一共分出三间客房。随行的世家子弟、看守分散住在另外两间，肖战单独安置在靠里侧一间客房，门外安排两名看守轮班值守。
刚进到房间没过多久，驿站门外走进一名送信的信使，身上穿着云深不知处的制式服饰。信使先找到押送领队，低声交谈几句，之后走到客房门外。
“我带了王一博公子的口头叮嘱，有一部分需要转告给负责看管的人，也有几句，可以讲给你听。”信使站在门槛外，没有跨进屋内。
“你说。”肖战站在房门内侧。
信使清了清嗓子，照着之前记下的内容转述。
“第一，沿路多留意陌生面孔，但凡出现反常的人和事，立刻告知领队记录在册，方便后续追查无名幕僚相关线索。第二，路途奔波，看管之人需要多留意你的身体状态，吃食、休息如果出现难处，可以如实上报，不得刻意苛待。其余文书消息，我已经交给领队保管。”
只是口头转述，没有书信交到肖战手上。信使说完，躬身行礼，转身离开驿站客房门口。
屋内只剩下肖战一个人。木桌上摆着驿站送来的茶水，还有一盘简单吃食。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桌上饮食。之前在偏院饭菜被动过手脚的经历还留在脑子里，他抬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细小缝隙，看向驿站院子。
院子里面，随行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今天路上，你们有没有看见山道旁有一队骑马的人，跟在我们队伍后面一段距离。”
“我留意到了，等我们停下来休整，那队人就消失不见，找不到踪迹。”
“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是别家暗中跟随，还是另有旁人。”
另外一人压低声音回应。
“别大声讲，少议论，祸从口出。”
几句对话断断续续飘进窗内。肖战收回目光，从窗边退回来，嘴里低声轻念。
“尾随人马，来路不明。”
他在房间缓慢踱步，把白天一路看见的异常，在脑子里快速过一遍：陌生马蹄印，尾随的骑马人影，沿途世家负责供给食宿。几件事情零散排布在一起，暂时串不起完整逻辑。
门外值守的两名看守交替轮班，脚步声在廊下来回走动。
夜色越来越深，驿站院落其余房间说话的声响一点点变少，陆续有人熄灯休息。整座驿站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微弱响动。
肖战吹灭桌上烛灯，屋内陷入昏暗。他没有躺到床榻，侧身站在房门侧边的阴影位置，后背贴着墙壁，耳朵对准门板，仔细捕捉门外所有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廊下原本来回走动的看守脚步声停下，外面很长一段时间安安静静。
他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长廊远处慢慢靠近。步伐放得很轻，刻意压低声响，一步一步朝着这间客房房门靠近。
门外留守的两名看守，没有出声盘问来人。
客房屋内一片昏暗。肖战后背紧紧贴住墙面，身体绷紧，目光死死盯住紧闭的房门。
门外的脚步声，在门板外面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