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遇险
晚上六点，肖战回到自己的住处，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
推开家门，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黑暗冷清，而是通明的灯火，香气扑鼻的饭菜，以及电视的声响。
“哥，你回来啦。”
闻辞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随即快步走向玄关。
看到他，肖战脚步一顿，眉峰轻轻蹙起，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哥做饭。”
闻辞看着他，笑容温柔体贴。
“你刚出院，应该在家好好休息，不用特意过来。”
“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累。”
肖战没再说什么，换了鞋，往屋里走，闻辞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刚走出玄关，客厅的电视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根据本台记者发回的报道，鹿溪山今日下午突降暴雨，引发山体滑坡，多名登山者被困，目前救援力量正在赶赴途中……”
肖战浑身一僵，瞬间顿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试图在电视画面里，找到那个蓝色身影。
他的掌心沁出冷汗，心脏重重的跳着，浑身绷得发紧。
“好吓人啊，山里怎么会突然下那么大的雨。”
闻辞站在他旁边，看着电视画面，语气唏嘘。
肖战没接话，也没找到那个蓝色身影，转身就往往玄关走去。
“哥，你去哪儿？”
他的步子又快又急，没有理会闻辞的疑问，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拨打王一博的电话。
此时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
小朋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电话打了出去，可传来的，却是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又拨，再拨，还是同样的结果。
闻辞追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哥，你要去哪儿？”
“鹿溪山。“
肖战换好鞋，拉开大门，甩开闻辞的手，走了出去。
“那边在下暴雨，还在山体滑坡，你去做什么？”
“一博在山上。”
话音落下，肖战走进了电梯，身影随之消失。
闻辞站在敞开的大门口，看着合上的电梯门，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又是王一博。
永远都是王一博。
肖战的车从地下车库冲出来，往鹿溪山驶去。
他攥着方向盘，把油门踩到了底，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王一博在和大部队失散后，一个人在大雨里走了很久。
他分不清方向，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也不记得摔了几次。
膝盖磕破了，掌心也磨出了血。
可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只要停下来，黑暗和潮湿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拼命往前走，却不知道往哪里走，只能机械的迈着步子。
直到他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岩壁凹槽，躲了进去，蜷缩在石壁之下。
周遭又冷又黑的环境，让他仿佛又坠入了无边幽暗的海底，整个人，被濒死的恐惧裹挟。
肖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鹿溪山，他拉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把他浇透，他全然不顾，在人群中寻找王一博的身影。
他看到了泽宇，看到了胡威，看到了方岩和小田，就是没有看到王一博，也没有看到唐云扬。
他冲到那几人面前，声音很紧，“一博呢？”
“肖、肖总？”
几人看到他，皆是一愣。
“我们和一博走散了。”胡威最先反应过来，“当时雨势很大，我们都在埋头往山下跑，遇上山体滑坡，回头发现他没跟上。”
肖战的耳膜里嗡了一声。
“我们被救援队带下来之后就一直在找他，云扬已经跟救援队的人又上山了，说一定要找到他……”
泽宇补充了一句，肖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转身就往警戒线里面走。
“先生！先生你不能进去！”救援人员追上来，想要拦住他，“上面还在滑坡，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让开。”
肖战的语气，听上去异常的平静，但那双眼里翻涌的焦灼，与孤注一掷的执拗，又冷又沉，让那个救援人员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夺过救援人员手中的手电，跨过了警戒线，走进了那片暴雨倾盆的黑暗里。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在了临时指挥区旁边。
王以珩撑着伞从车上下来，问了和肖战同样的问题。
几个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王以珩听完，带上跟着他来的几个专业野外搜救人员，也朝那条山道走了过去。
“珩哥，你也要进去吗？”
“我弟弟在里面。”
王以珩没有回头，留下这样一句话，带着人进了山。
鹿溪山上，王一博靠着石头，双臂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的身躯，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惨白，意识已经模糊。
“一博！”
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肖战边走边喊。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手机没信号，他只能凭借直觉，漫无目的的寻找小朋友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有了减小的趋势，但依旧无人找到王一博。
“一博！”
混沌之中，王一博好像听见了肖战的声音，眼皮动了动，想要睁开眼睛去确认，却睁不开。
他陷在半昏半醒的状态里，分不清这道声音，究竟是真实的呼唤，还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肖战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石缝之中，看到了蓝色的身影。
“一博！”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一博身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一博，醒醒，是我。”
在他的呼唤下，王一博慢慢睁开了眼睛，却没有更多的反应了。
肖战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见过小朋友各种各样的模样。
耀眼明媚，撒娇雀跃，甚至冷淡疏离。
可他从来没见过小朋友这样，双眼空洞，瞳孔涣散无神。
整个人看着，像一只被暴雨打碎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不知道小朋友经历过什么，但他知道，此刻小朋友需要他。
“一博……”
肖战的声音在发抖，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捧住小朋友脏脏的脸蛋。
“你看看我……”
王一博的眼睫颤了颤，目光慢慢聚拢，落在了肖战的脸上。
“肖……战……”
“是我……”
肖战的心碎了，他红着眼，把人抱进怀里，环住小朋友单薄的身体，感受到他在发抖，冷得像一块冰。
“是我。”他重复说着，声音嘶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怀抱很暖，王一博没有推开，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短暂的拥抱过后，肖战放开了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在他身上巡视一圈。
“有没有受伤？”
“没有……”
王一博闭着眼睛回答，声音虚弱无力。
“我带你下山。”
肖战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王一博乖乖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后颈，身体还在发抖，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陷入完全的恐慌。
好奇怪。
他明明一直在躲他。
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再靠近他。
可在这个瞬间，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却不想躲开。
“肖战……”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
“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
“但你在这里，我不能不来。”
王一博没有再问，闭着眼睛，把脸埋进了肖战的肩窝里。
雨还在下。
风还在刮。
天空变得更黑了。
可趴在这个人的背上，他就没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