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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落地

那天飞完广州落地之后肖战换了便服往外走,在机组通道里碰见了王一博。王一博也换了便服,穿着一件黑外套,背着个双肩包,跟平时穿制服的样子不太一样。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王一博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宿舍?"

"嗯。"

"我车停在那边,一起走吧,我送你"

肖战愣了一下。他其实已经准备往地铁站走了,方向都调好了,被这一句给截住了。"你开车来的?"

"嗯,今天限行结束得早,就直接开来了。"王一博站在岔路口看着他,手里晃了一下车钥匙,"走吧,上车再说,外面冷。"

肖战本来想说不用的,他坐地铁习惯了,机场线倒一次就到家了。但王一博已经把外套拉链拉好往左边那排车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没回头,但走两步之后偏了一下脑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来。

肖战站在原地两秒,然后跟过去了。

王一博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洗得挺干净,挡风玻璃擦得透亮。他按了开锁,副驾驶的门弹开一条缝,肖战拉开门坐进去,皮座椅凉凉的,椅背上面搭着一件叠好的深灰色外套。他拿起来正要往后座放,王一博坐进来看了他一眼:"放后面就行,干净的。"

肖战把那件外套搁到后座,拉过安全带扣好。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声很轻,空调暖风慢慢吹上来,王一博挂挡倒车,单手打方向盘的动作很干脆。肖战靠着椅背看着前面,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车子出了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路况还行,一路没怎么堵。肖战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路牌和隔离带,暖风吹在脸上让人有点犯困。他昨晚也没怎么睡好,眼睛底下那圈青的他自己照过镜子,确实挺明显的。

"你昨晚干嘛去了?"王一博开口了,眼睛看着前面。

"没干嘛,有点事没睡好。"

"什么事。"

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王一博的侧脸对着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挺放松的。他没逼问的语气,就像随口一问,但肖战知道他不是随口——他要真随口就不会接下去问了。

"家里的事儿。"肖战说完这三个字顿了一下,"不严重。"

王一博没继续追问。车子在高速上跑了一段,过了收费站,路两边的建筑渐渐密起来,北京的灰扑扑的天压在上面。安静了几分钟之后王一博忽然说:"你宿舍在哪边?"

肖战报了小区的名字。王一博在导航里输了一下,中控屏跳出一条路线。等红灯的时候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右手从方向盘上松下来,正低头看着手机。

王一博忽然开口了:"你那个眼霜,用了没?"

"还没。"

"回去试试。挺管用的。"

肖战偏头看他,侧脸被出口外面的天光照得干干净净的。"你用过?"

"宋慈说管用。"王一博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你眼睛底下那圈,得消消。"

车子又开了一阵,肖战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到。车里安安静静的,暖风吹着,他靠在座椅里有点困了。他撑了一下眼皮,但没撑住,眼皮沉得往下坠。

"你困就睡一会儿。"王一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到了叫你。"

肖战想说"我不困",但嘴巴张了一半打了个哈欠。他放弃了抵抗,把头往车窗那边偏了偏,闭上眼睛。意识滑下去之前他感觉到车子好像颠了一下,又好像没有,然后是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的机械女声,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是被轻拍醒的。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隔着外套的厚度。肖战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车窗外面的路灯和行道树,还有小区门口那个他每天进出的铁门。他眨了两下眼睛才回过神来,偏过头,看见王一博的手正从他肩膀上收回去,搭回方向盘上。

"到了。"王一博说。

肖战坐直了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后座那件深灰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过来搭在他身上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又看了一眼王一博。王一博正看着前面挡风玻璃,手搭在方向盘上,像在等他下车。

"王一博——你"肖战把外套拿起来叠了一下,"谢了。"

"嗯。"

肖战把外套放在后座上,推开车门下了车。北京的夜风扑过来,他站直了把外套拉链拉好,弯腰凑到车窗边:"你回去开慢点。"

"知道了。"

肖战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SUV掉了个头,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开远了。他站在原地等那辆车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他上了楼进了门,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喝完水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拿起桌子上的那管眼霜,他看了半天,然后拆了封口,挤了一点点涂在眼睛下面。凉凉的,没什么味道。

他对着客厅窗户的玻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眼睛底下那个青黑色还在,但这管东西让那一块皮肤凉丝丝的。他把管子拧好放回桌上,站在那儿笑了,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傻,关了灯进卧室躺下了。

手机在枕头边上亮了一下。他捞起来看,王一博发了一条:"到了。"

"嗯,我到了。"肖战回完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的眼霜。"

"用了?"

"用了。"

"嗯。"

肖战看着那个"嗯"字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忽然想起今天下车的时候他差点说出口的那句话。他当时叫了一声"王一博",对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点被他自己的冲动吓到的疑惑,然后他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但他知道下次可能就咽不住了。他甚至已经开始想"下次"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下周的悉尼航班,也许是在准备室里,也许在某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但已经在他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的瞬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眼睛底下那圈涂过眼霜的皮肤凉凉的,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