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眼霜

接下来的那周，肖战跟王一博飞了两趟同班。

头一趟是北京飞上海，早班机。肖战到准备室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摊着飞行计划，手里转着那支黑色的笔。肖战推门进去的时候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眼睛底下青了。"

肖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昨晚没睡好。"

王一博没说话，低头从飞行包里摸出一小盒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肖战低头看，银色的管子，包装上写的都是韩文，他不认识。”这是什么？“

“眼霜”王一博继续低头看航图，"宋慈上次飞韩国带的。我用不上，你拿去试试。"

肖战把那管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管口没拆过，封得严严实实的。"你——你专门带的？"

"宋慈带的。"王一博的视线依然落在航图上，声音不咸不淡的。

肖战攥着那管眼霜，看了一眼王一博的侧脸——耳根那一片皮肤泛着极淡的红色，跟之前在驾驶舱里递那张"要喝完了"的便利贴时一模一样。他没再追问，把眼霜放进口袋里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戳了好几下都没写出字来，他干脆把笔搁了，拿手机搜了一下那个牌子，搜完价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挺贵的吧？" "不知道，宋慈买的。"王一博翻了一页航图。

肖战看着他那个"跟我没关系"的表情，也没再说什么。但口袋里那管眼霜硌着他的大腿，凉凉的，一整趟飞上海他都记得这事儿。

那趟飞上海的路上肖战巡了五遍舱。第五遍走到头等舱的时候王一博正好从驾驶舱出来接水，两个人在过道里迎面遇上了。过道就那么宽，肖战往左让了一步，王一博也往左挪了一步，俩人都往一个方向去，肩膀撞了一下。肖战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说了句"不好意思"，王一博从他身侧过去了，肩章蹭了一下他的袖口，就这么擦过去了。

肖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林小冉从后面冒出来："肖哥你杵这儿干嘛呢挡着道。"肖战才回过神来让开了。

第二趟是北京飞广州。登机之前肖战在准备室里泡菊花枸杞，泡好了放在王一博的位置上。王一博来了之后看见了，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肖战一眼，说了一句："你下周排班看了吗？"

"还没。"

"我看了。"王一博把杯子放下，拿出手机翻了翻递过来。肖战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下周的排班表，他的目光落在周三那一栏——北京飞悉尼，跟王一博同班，又是那趟经典的CA1832。

"你专门查我排班？"肖战问。

"顺带瞅了一眼。"王一博把手机收回去放口袋里，低头又喝了一口菊花枸杞。肖战看着他又泛红的耳根，没戳穿，坐下来翻自己的笔记本。他翻了两页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就在想——他查我排班，他查我排班，他专门查我排班。

但他就是不说。一个字都不多说。

那天飞广州的时候肖战在服务间里坐着发呆。林小冉进来拿东西，看见他靠在壁板上半天不动，凑过来："肖哥，你俩到底啥情况？"

"啥啥情况。"

"你跟王机长啊。你俩现在站一块儿那气氛，隔老远都闻得到。"林小冉拆了包饼干靠在对面，"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肖战看着她，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不是不知道答案，是说出口太难了。他喜欢王一博这件事已经在心里憋了快四个月了，从菊花枸杞到便利贴到悉尼走廊到那管眼霜到刚才那句"顺带看见的"，每一件事都在他心里堆着，堆得都快漫出来了。

肖战看着她。这个问题他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但说出口就是另一回事。他在心里憋了四个月了，从菊花枸杞到便利贴到悉尼走廊里他蹲下来递房卡，到那管死贵的眼霜到刚才那句"顺带瞅了一眼"，每一件事都堵在他胸口，堵得他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喜欢。"他说。

林小冉叼着饼干看他，一点没惊讶。"那他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打算跟他说？"林小冉把饼干咽下去，凑近了一点，"肖哥你俩这样你不难受？王机长那个人你也知道，你不主动他能憋到退休你信不信。"

肖战靠在金属壁板上，客舱里的嗡嗡声从门缝里传进来，闷闷的。他当然知道，但怎么说？他跑到王一博面前说"我喜欢你"？万一对方回一个"嗯"怎么办？肖战觉得自己可能当场就原地去世了。

"我知道，"他说，"再让我想想。"

林小冉没再劝，拍了拍他肩膀端着饼干走了。肖战一个人在服务间里站了半天，从口袋里摸出那管眼霜看了看，银色的管子在他掌心里躺着。他攥了一会儿又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