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镇国大将军通敌叛国
大靖,永安二十一年,秋。
边关【好客来客栈】,肖战蹲在灶房后头的角落里,正用一把豁了口的火钳子扒拉着灶灰。
灰烬里还埋着几个昨晚上没烧透的半截柴头,等会儿扒出来来还能再用。
这是掌柜安排的,也是他每天到厨房后干的第一件事儿。
李大嘴正在切菜,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
这会儿前头不忙,负责跑堂的顺子呲着牙凑了过来。
先是从盆里拿出两个猪油渣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眉飞色舞的开始蛐蛐:“大嘴哥,听说了没有,皇城那边出大事了!”
“大事?啥大事?”
李大嘴切菜的动作没有停,头也不抬的怼了一句,“要我说,你就是整天没事闲的,屁大的事情到了你嘴里,也成了滔天大事!”
“嘿!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翠花那个碎嘴子呢!”顺子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又顺手拿了两块油渣塞进嘴里。
“哼,不是吗,你一个跑堂的,整天不在大堂里待着,总跑后面厨房跑干啥?!”
“还有,那油渣子别吃了,那是我准备包素扁食用的,都让你吃完了,等会儿拿啥包!”
李大嘴将手里的韭菜切完,一抬头,见顺子已经把半盆油渣造下去小半份了,气的顿时嚷了起来。
“哎呀,不吃了不吃了,瞧你小气的,不就是几块油渣吗!”顺子撇撇嘴,嗦了一下手上的油星。
“我今真没骗你,真出了大事了!”顺子说着,一双三角眼扫了一下周围,见没啥外人在,这才一脸神秘的说道:
“一直爱住地字二号房的那队商人,你还记得不?昨天下午他们在大厅吃饭的时候,喝酒闲聊说的。”
“说是镇国大将军拥兵自重,通敌叛国,皇上龙颜大怒,把镇国将军一家满门抄斩了!”
“啧啧……几十口人,说杀就杀,血流的满地都是……”
“咣当!”
李大嘴手里的菜刀掉在了案板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扯着大嗓门骂了起来,“操,你个碎嘴子,又搁这儿胡说八道啥呢!”
“狗屁的通敌叛国!王老将军镇守边关十五年,他是怎么样的人,皇城那群当官的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吗!”
“这么多年,咱们这些人能安安生生过日子,不全靠着将军他老人家在前头顶着吗?”
“狗日的皇帝,要我说,他就是卸磨杀驴!”
“哎呦喂,声音低点!我的大嘴哥啊,你不要命我还想活着呢!”顺子眼看李大嘴怒气冲冲开始骂皇上,吓得连忙伸手过来捂他的嘴。
“那可是皇上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子一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
“镇国将军那么大的官,还不是说被砍头就被砍头,要是被人听到你在骂皇上,别说你了,我这条小命也要完……”
顺子说着,一双三角眼又开始到处瞅,生怕被旁人听了这大逆不道的话,惹了杀身之祸。
可他这一瞅,就和从灶堂后面探出脑袋的肖战来了个四目相对。
“我操,你……你这小子怎么在这!”
顺子目眦俱裂,几步冲到肖战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怒气冲冲的质问起来,“说,你是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刚刚听到了多少!”
“没……没有……不是……不故……故意……”
肖战被一把薅了起来,满是灶灰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恐。
他有心想要解释一句,可天生口齿的毛病,让他越是想说话,越是说不出来完整的话。
“结结巴巴说啥呢!我看你就是故意躲在这里的,是不是打算去官府告发我和大嘴?”
顺子还揪着肖战的衣领子,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是不打算就此放过。
“好你个小结巴,平时看你老实,没想到心里竟然憋着坏!竟然敢躲在这里偷听,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李大嘴也没注意到肖战竟然在灶堂后面躲着,听到顺子大叫时,也被吓了一跳。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被听到了也没啥大不了的。
大不了被砍头而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够了!顺子!嘴里积点德吧!”
李大嘴走过去,伸手将顺子的手拉开,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肖战,又不满的瞪了一眼顺子。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瞧把这孩子吓得!”
“嘴哥!他……他刚刚可是听到了,万一他去官府告发,咱们到时候可就是掉脑袋的罪过了!”
顺子平白落了一顿训斥,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翻了一个白眼过去,嘴里更是念念有词。
“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娘不唧唧的!哪有那么多万一!”
李大嘴嫌弃的摆摆手,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肖战,语气淡淡的说道:“他一个小结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去官府告发。”
“可是……”顺子还是不放心,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肖战,像是要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
“好啦,别那么多可是了,再说了,你喊得那么大声,是想让其他人都听到吗!”
李大嘴警告的瞪了顺子一眼,“你先去前厅,这里的事,我能处理好。”
顺子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对上李大嘴那双狠戾的眼睛,还是没敢和他对着干,冷哼一声,气鼓鼓的转身离开了。
李大嘴叹了一口气,看向低垂着脑袋,紧张抓着衣摆的肖战,“刚刚的事,都听见了。”
肖战抬头看了李大嘴一眼,又飞快的把头低下。
他没说话,只是瑟缩着点了点头。
“既然听到了,我再让你说没有听到,怕是也不可能!”李大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肖战等了半天,见李大嘴并没有其他动作,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有些畏惧的看了李大嘴一眼。
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肖战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说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师.……师父……大将军是……是那个大……大将军吗?”
“他没了……边关……边关咋办……蛮子……长毛蛮子……”
李大嘴看着肖战,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模样——大冬天的,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就裹着一件破布麻衣,蜷缩在客栈后面的巷子里等死。
边关的冬天很冷,能把人冻死的那种冷。
李大嘴作为一个流放的罪臣之子,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他也属实不忍心看着一个孩子在大雪天活活被冻死。
他把肖战带回了家,原本是打算等天暖和了,再把人丢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可肖战的懂事乖巧有眼力劲,让他突然就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三十五岁,没有老婆孩子,过了十年流放生活的李大嘴,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觉。
他想着,就只是养一个孩子而已,和养小猫小狗也差不多,给点吃的,饿不死就行。
于是这一养,也就养了8年。
李大嘴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甩出去,这才重新看向肖战。
“小子,我警告你哈,好好烧你的火,干你的事,不要打听那些不相干的东西!”
“可……可……”肖战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对上李大嘴那双凶悍的眼睛,又悻悻然闭了嘴。
“没有那么多可是,让你少打听就少打听!赶快烧火,别耽误了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