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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个人。

冰面上的寒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往骨缝里钻。张月楼的意识是被冻醒的,眼皮沉得像粘了冰,她费了些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线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旁边的人影。

黑瞎子靠在冰壁上,脑袋歪着,额前的碎发被冰碴粘住,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抿着,像是在梦里也憋着股气。

再远些,老周蜷着身子,一只手还保持着护着小三的姿势,只是掌心空空的;艾莎趴在探测仪旁,头发散乱地铺在冰面上,像一蓬被冻住的海藻。

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甜腻的异香,只是淡了许多,却依旧让头隐隐作痛。张月楼撑着冰面坐起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滑——是刚才探照灯滚落时撞碎的冰碴,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众人,心里猛地一沉。

少了一个人。

小三。

那个总爱跟在老周身后,说话带着点怯生生的少年,此刻在空旷的甬道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张月楼的视线在冰面上逡巡,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掉落的物品,仿佛那孩子从未存在过。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后颈被冰块砸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却没影响她的动作。她走到黑瞎子面前,没说话,只是屈起手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黑瞎子“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睁开眼。起初还有些迷茫,眼神涣散地扫了圈,等看到张月楼站在面前,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挑眉道:“张保镖,这是……睡过头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已经染上了惯有的戏谑。

“醒了就起来。”张月楼转身去扶老周,声音平静,“出事了。”

黑瞎子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他撑着冰壁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目光在倒下的众人和空荡的甬道间转了圈,最后落在张月楼身上:“少了个小的?”

张月楼刚把老周晃醒,听见这话,点了点头。老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摸:“小三……小三呢?”等看清身边空无一人,他瞬间清醒了大半,脸色骤变,“这孩子去哪了?”

艾莎也醒了,她扶着额头坐起来,闻言皱紧眉头:“难道是被那伙人……”

“不是。”张月楼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迷香是从甬道深处飘来的,布置这东西的人,对这里的地形很熟。”

她看向黑瞎子,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而且,刚才晕倒前,你有没有觉得,小三的反应有点太……平静了?”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哦?我倒没细看,只记得他往老周身后缩得挺快……”话没说完,他突然笑了,“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是有点怪。根据这几天的相处那孩子见冰缝都发怵,刚才面对枪口时,虽然哆嗦,眼神却没乱——现在想想,倒像是演出来的。”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周和艾莎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老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不可能……那孩子跟了我一路,看着老实巴交的……”

“老实巴交,才好藏事。”黑瞎子耸耸肩,往冰壁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壁画上,“迷香剂量控制得正好,我们晕得彻底,他却能及时脱身,还没留下半点痕迹——这可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张月楼点头,补充道:“他的背包。”她看向老周,“刚才卸行李时,我瞥过一眼,他的包看着大,其实没装多少东西,倒像是……随时准备轻装跑路。”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失望。艾莎咬着唇,突然道:“是为了冰晶棺椁?他跟K组织是一伙的?”

“一伙倒未必。”张月楼走到壁画前,指尖拂过那些刻痕,“更像是交易。K组织需要个带路的,他需要从K组织手里换东西——比如,解药。”

她转头看向黑瞎子,眼神清明,“那迷香对他肯定也有影响,他敢用,必然是笃定对方手里有解药。”

黑瞎子吹了声轻哨:“张保镖这脑子,不去当侦探可惜了。”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冰碴,“现在说这些没用,得赶紧追上去。那伙人带着个半大孩子,未必能顺利找到地方;但反过来,那孩子要是真想带路,咱们晚一步,可能连棺椁的边都摸不着了。”

张月楼没异议,她从地上捡起一根登山杖,又把黑瞎子掉落的探照灯捡起来,检查了下,还能用。“老周,你还行吗?”她看向老周,语气里带了点关切。

老周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没事,走!我倒要问问那小子,为啥要这么做!”

艾莎也拿起探测仪,虽然屏幕依旧乱跳,但她还是紧紧攥在手里:“往这边走,探测仪刚才有过反应,棺椁应该在深处。”

四人重新整理好装备,这次没人说话,气氛比之前凝重了许多。甬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和探照灯扫过冰壁的“滋滋”声,张月楼走在最前,黑瞎子紧随其后,两人时不时交换个眼神,无需多言,便明白彼此的意思——前面不仅有K组织和背叛的少年,还有未知的凶险,但他们必须追上去。

甬道里的寒气像是长了牙齿,顺着袖口、领口往里钻,连厚重的冲锋衣都挡不住。张月楼戴着手套的手指早已冻得发僵,握着登山杖的力道都有些不稳,指节处的布料被冰碴磨得发亮,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裂开。

她呼出的白气在防风镜上凝成霜花,视线里一片朦胧的白,只能靠着冰壁的走势勉强辨认方向。

“这鬼地方,是把冰箱倒过来了吧?”黑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气音,显然也冻得不轻。

他抬手抹了把防风镜,镜片上的霜被擦出一道印子,却还是看不清眼睛,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再走下去,我这帅气的脸都要冻成冰雕了——张保镖,你说考古队会不会把我当文物挖走?”

张月楼没理他的调侃,只是加快了脚步。老周把小三的外套裹在身上,依旧冻得直哆嗦,嘴里念念有词:“这冰窟窿……比当年在漠河还要冷……”艾莎抱着探测仪,屏幕早就暗了,她干脆把仪器揣进怀里,用体温焐着,嘴唇冻得发紫,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掉队。

就在张月楼觉得指尖快要失去知觉时,前方突然亮了些。不是探照灯的光,是更柔和的泛光——原来甬道到了头,眼前是个宽敞的冰厅,最奇特的是,四周不是冰壁,而是青黑色的岩石,上面还嵌着些发光的晶石,像撒了一地星星。

“能生火!”老周眼睛一亮,指着岩石缝里的枯枝,“这是松明子!当年在山里打猎,就靠这玩意儿取暖!”

众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七手八脚地凑过去。黑瞎子不知从哪摸出个打火机,“咔哒”打了三下才点燃,松明子遇火就燃,腾起橘红色的火苗,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把手凑近火焰,冻僵的手指像触电似的发麻,却带着种失而复得的暖意。

“先吃点东西。”张月楼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和肉干,递给众人。黑瞎子接过去,用匕首把肉干削成小块,扔进嘴里慢慢嚼,眼睛在火光里眯着,防风镜滑到鼻尖,露出的嘴角挂着点满足的笑:“这肉干要是烤烤就好了,现在跟啃冰碴子似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张月楼白了他一眼,自己也拿起一块饼干,刚咬了一口,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老周身边——那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捧着块肉干,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不是小三是谁?

张月楼的脑子“嗡”了一声,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是来追小三的,这孩子怎么会坐在这儿?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是自己冻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黑瞎子,对方正靠在岩石上,慢悠悠地喝着热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老周身边多了个人。老周更是离谱,还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小三:“慢点吃,喝点水,别噎着。”

“……”张月楼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她明明记得小三跟着K组织走了,记得冰面上空无一人,记得他们一路追过来连个脚印都没见着——这孩子怎么就凭空出现在火堆旁了?

“张姐姐,你看我干啥?”小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是不是我脸上有灰?”

张月楼张了张嘴,想问“你不是跟K组织走了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的手套呢?”

小三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通红的手,小声道:“刚才摔了一跤,掉雪堆里了……”

黑瞎子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防风镜后的目光不知看向哪里:“张保镖,你盯着人家孩子看啥?难不成觉得他烤火的姿势比你帅?”

张月楼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小三。这孩子的表情、语气,甚至连哆嗦的幅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不对劲就越强烈。

就像解一道逻辑题,所有条件都对得上,却偏偏得出个荒谬的答案。

“我去趟那边。”她站起身,想离火堆远点,让冻僵的脑子转得快些。

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别走远了,这地方邪乎,小心回来连我们都变成‘幻觉’。”

张月楼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却在看到他防风镜上反射的火光时,突然反应过来——黑瞎子刚才喝水时,手指在杯沿敲了三下,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问题,别声张”。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张月楼心里的迷雾散了些,却又升起新的疑惑。她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向岩石深处,眼角的余光里,小三正偷偷往她这边瞟,嘴角似乎还勾着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冰厅里的火明明很暖,张月楼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看来这趟不仅要找冰晶棺椁,还得先搞明白——眼前这个“小三”,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