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试探

从悉尼回来的第二周，肖战又飞了一趟深圳短班，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多。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宿舍睡觉，但上车之后看了一眼手机，哥哥下午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听了，声音比上周又含糊了一点，说"今天不怎么想吃东西"。肖战听完直接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已经快十一点半。病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肖战放轻脚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哥哥已经睡了，床头灯调得很暗，监护仪的绿光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跳着。肖战没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两口，靠着贩卖机旁边的墙壁站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正打算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肖先生？"

肖战回头。陈医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白大褂里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医院logo的马克杯，看见肖战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两步。"这么晚还在？我刚查完房准备走，路过窗口看见你站在这儿。"

"我飞完落地过来看看我哥，"肖战站直了身体，"他睡了，我没进去吵他。"

陈医生点点头，在他旁边站定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贩卖机的灯光在他们脚边投下一片惨白。"最近飞得挺多的吧？我看你上周好像来了三趟，都是晚上。"

"排班排得比较满。"肖战说。

"那你注意身体。"陈医生的声音温和，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又抬起来看着肖战，"你脸色比上周好一点了，眼睛下面那圈没那么重了。"

肖战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下。他今天确实睡得还行，凌晨一点睡的，早上八点醒的，睡了将近七个小时。但他没想到陈医生记得他上周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可能是这两天休息得好了些。"

"那就好。"陈医生笑了笑，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插进了白大褂口袋里，"对了，你那盒褪黑素吃了没？效果怎么样？"

肖战心里虚了一瞬。那盒褪黑素还躺在他玄关柜的抽屉里，包装都没拆。"吃了，效果挺好的，睡得很好。"

"那就行。"陈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你要的话我再给你带两盒，我那还有。"

"不用不用，一盒够吃好久。"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肖战本来想找句话说了就走，但一时没想好说什么，陈医生倒是先开口了："你哥哥这两天精神状态比上周好一些，白天能坐起来看会儿电视了，护工说他还主动要了一碗粥喝。"

肖战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没必要骗你。"陈医生看着他那个反应，语气里多了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柔软，"你不用每次飞完都赶过来，这边的护工挺负责的，有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肖战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于直白了，低头踢了一下脚边不知道谁扔的一个矿泉水瓶盖子，盖子轱辘轱辘滚出去老远。

陈医生没说话，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腰把那个瓶盖捡起来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的事。"肖先生，我送你下楼吧。"

“不用，你忙吧，我自己下去就好”

"没事，我也要下班了，下去取车。"陈医生把杯子夹在腋下，腾出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肖战也不好再推辞，两个人一起往电梯那边走。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肖战盯着楼层数字从5跳到1，余光里陈医生站在他旁边靠着电梯壁，没说话，但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夜风从大门外面涌进来比楼上走廊里冷得多。肖战缩了一下脖子，陈医生在后面说了一句"外面风大，你外套拉好"。

"拉好了拉好了。"肖战把拉链又往上提了一截，“那我就先走了”。肖战刚转过身，陈医生忽然问了一句："肖先生，你这周五晚上有空吗？"

肖战愣了愣："周五晚上？我看看排班……"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周五晚上没班，周六下午有一趟飞成都。"周五晚上应该没什么事。"

"那就好。"陈医生笑了一下，表情很自然，但肖战注意到他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我那天轮休，想着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就在医院附近有家重庆火锅，你上次说你重庆人，我想你应该喜欢吃。"

肖战站在那儿，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其实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但脑子里转了一圈找不到一个特别硬的理由。人家帮他那么多忙，哥哥那边的事陈医生从转院到现在一直在操心，肖战连一句正式的谢谢都没请过人家吃顿饭。

他回了一句："行啊，周五晚上大概七点多有空，你看时间方便不？"

陈医生很快说了："方便，地址我等下发你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