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悸动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的门又开了，陈医生追出来喊了他一声。

"肖先生。"

肖战回头。陈医生站在病房门口，白大褂的口袋里还别着刚才那支笔，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挺温和的。"你哥哥这边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打我电话，上次我给你那个号码——"

"存了存了。"肖战赶紧说。确实是存了，但一次都没打过。

"那就好。"陈医生笑了笑，"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天冷。"

"谢谢陈医生，你也早点休息。"

肖战转身往电梯那边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慢了一下。他摸出口袋里那盒褪黑素软糖看了看，淡绿色的包装盒，封口贴得很严实。他攥在手里犹豫了一秒，然后塞回去继续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后他靠着金属壁板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王一博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鬼使神差地点进去，打了一行字："王机长，我到家了。"打完了又觉得这话太奇怪了——人家又没问他到家没到家，况且他到的也不是家，是医院。他把那行字删了，换了一句"今晚飞得辛苦，王机长早点休息"，盯着看了几秒，还是没发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肖战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医院大楼，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公交车站就在医院门口那条路上，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站牌，末班车刚走，站牌下面空空荡荡的。他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等车的时候站在路边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面一团一团地散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到了？"

肖战握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忽然鼻子有点酸。他吸了一下鼻子回了一个"嗯"。

对面秒回："早点睡。"

肖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久，然后在原地站着呼出一口长气。网约车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北京的夜景。车子开过昌平的街道，路过一溜还亮着灯的烧烤摊和便利店，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那三个字还在对话框里。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租的是公司附近一个老小区的单间，不大，但一个人住也够了。他换了鞋洗了手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喝完了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发了会儿呆，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盒褪黑素软糖，放在厨房台面上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塞进去了。抽屉里已经有好几盒他没拆的东西了，都是之前在医院陈医生或者护士们顺手给的，"你拿回去吃""给你带了盒水果""这有盒牛奶你带着"之类的东西。他都收着，但一样都没动过。

肖战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个"早点睡"，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也早点睡。下周排班出来了我跟你说。"

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一博回的消息："好。你睡吧。"

肖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他又想起昨天晚上悉尼走廊里那个场景——王一博蹲在他面前递房卡，手指夹着塑料卡片的样子，说"你那菊花枸杞泡了七趟"的时候声音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有那句"好好休息"。

肖战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翻过来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肖战你完了。"

他说完了自己又笑了，笑完关了灯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睡得还行，可能是真的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手机上那三个字。总之他没吃褪黑素软糖，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排班表已经更新了。他点进去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下一周的航班列表，在周三那一栏停住了——北京飞上海，短班，机长那一栏写着王一博。

肖战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对着天花板呼了一口气，然后起床刷牙。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边上全是牙膏沫子，但眼睛是弯的。他冲了把脸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行了行了别笑了"，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那天上午他没去医院，因为下午有班，他得提前去公司。肖战换好鞋出了门，外面北京十一月的风带着干冷扑在脸上，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往地铁站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悉尼餐厅里王一博坐在靠窗位置看书的样子，阳光打在他肩膀上，制服的颜色暖暖的。肖战低头笑了一下，把脸埋进围巾里继续走。

他觉得日子正在往好的方向走，至少这一刻，他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