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难得
天色渐暗，远处城市的轮廓被暮色吞没，肖战坐在书房，一只手搭在桌面前，目光虚无的望着窗外亮起的灯火。
他想起王一博和唐云扬在一起时，那种姿态，那种亲近，是他也曾永有过的东西。
可现在，他连靠近一步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葬送了。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他没有拿起，只是斜眼看了一眼。
消息是闻辞发来的，问他，【哥，明天上午办理出院。】
他看了几秒，才打字回复，【嗯。】
医院里，闻辞看到这简单到有些冷漠的回复，攥紧了手机。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又回复一条，【哥会来接我吗？】
这一次，过了很久，肖战才回复，【明天上午我有事，我让司机去接你。】
闻辞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打出了一句，【是去找王一博吗？】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了几秒，他垂下眼睫，把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换成了：【好，哥你忙。注意身体，别太累。】
懂事，体贴，不添麻烦。
这是他从小到大，在肖家的生存法则。
这一次，肖战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眼神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吃完晚饭，王一博从楼下上来，回到房间，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外面什么也没有。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在那里看到肖战的影子了。
也好。
就这样吧。
他面无表情的拉上窗帘，转身去了浴室。
十五分钟之后，他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滴水，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浸湿了睡衣的领口。
他拿着毛巾擦了擦，坐在床边，又开始发愣。
“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下，传来王以珩的声音，“一博？”
王一博回过神，应了一声，王以珩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看到王一博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忍不住皱起了眉。
“怎么不吹干，湿着头发睡觉，回头又头疼。”
“知道了，一会儿就吹干。”
王以珩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把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浴室那吹风机拿出来，插上电，站在王一博身边，给他吹头发。
王一博低着头，乖乖坐着，像小时候那样。
几分钟后，头发吹干了，王以珩关了吹风大，拔下插头，把吹风机放回原位。
“明天出发？”
“嗯。”
王以珩看着他，目光带着兄长的温柔和担忧，“好好玩，别想太多。”
“知道了，哥。”
王以珩没有立刻走，沉默了几秒，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博。”
“嗯？”
“这段时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王一博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哥哥。
王以珩继续，“不用逼自己太紧，我们慢慢来。”
王一博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慢慢低下头，沉默很久，轻轻的应了一声。
“……好。”
“早点睡，牛奶记得喝。”
王以珩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王一博端起牛奶喝完，把杯子捧在掌心，发了一会儿呆，掀开被子，躺进了被窝里，没有关灯。
上一世，他虽然怕黑，但关了大灯，留下一盏小夜灯，就能安然入睡。
可这一世，即便留着大灯，他也会夜夜被噩梦惊醒。
今晚，他不会做梦的。
他想。
可他还是梦到了海。
在天快要亮的时候。
也在这时，一辆黑车，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了王家别墅外围的路上。
肖战熄了火，把座椅调低，仰头靠上去，隔着距离，望向二楼那扇窗户。
他的目光，沉静又克制。
就像他这个人一眼，所有的热烈和汹涌，都被收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
秋高气爽，阳光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唐云扬驾驶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王家别墅外面，按了一下喇叭。
没过两分钟，王一博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上身穿了一件蓝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半截下巴，下身搭配一条浅色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唐云扬放下车窗，看着他双手揣兜，低头从院子里走出来。
“好帅啊，小王子。”
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副驾驶的座椅上，放着一个食品打包袋，唐云扬提起来，在王一博坐下系好安全带后，把袋子递给他。
“吃早饭了吗，给你带了三明治和咖啡。”
“吃过了。”
王一博接过袋子，没有拆开，问他，“你呢？”
“我也吃了。”
唐云扬启动车子，把车开了出去。
王一博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家，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车流。
没有那辆熟悉的车。
他收回视线，靠着车窗，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在车子驶出别墅区之后，一辆熟悉的黑车，从树影里滑了出来，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肖战握着方向盘，远远的跟在后面。
他并不打算让小朋友知道自己的存在，不想打扰他难得的放松时光。
只想确保小朋友安全抵达，他就离开。
车子驶出市区，往鹿溪山的方向开去，王一博靠着窗，看着窗外不段后退的山色，心情难得的松快了一些。
他放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积压的郁气，好像消散了一些，脸上也露出轻松惬意的表情。
唐云扬专注的开着车，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眼底露出一抹浅浅的欣慰。
“舒服吧。”
“嗯。”
王一博的发丝被山风吹得乱飞，回过头，朝唐云扬轻轻笑了笑，淡淡的应了一声。
唐云扬笑了笑，把车在盘山公路上，开得更稳了一些。
他们身后，那脸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一个小时后。
越野车拐进半山腰的民宿小院，肖战才把车停在路边。
这是一栋三层的木屋，依山而建。
唐云扬把车停在院子里，王一博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他伸了个懒腰，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蓝得透亮的天。
提前到达的朋友听见声响，从屋里出来，一见王一博，就非常的兴奋的招呼着。
“一博，快来快来，老板娘刚炸了糍粑，热乎的！”
王一博被朋友拉着进了民宿，唐云扬落后，拿着背包，跟在他们身后。
民宿里，糍粑的甜香混着茶香飘了满屋，笑声和说话声隔着木墙传出来，热热闹闹的。
阳光落在院子的石板上，筛过桂花树的枝叶，碎金一样洒了一地。
没有人注意到，那辆停在树下的黑色轿车，静静停了一整个下午。
山间的风穿过车窗缝隙，带着凉意。
肖战的眼底藏着温柔，也藏着求而不得的落寞。
既然小朋友安全到达了，他也该走了。
若是留下来，被小朋友看见了，会破坏他的好心情。
他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这里。
下午，人全部到齐，几个人围坐在茶桌旁，聊着明天的安排。
王一博坐在边上，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在他们的插科打诨中，跟着笑一声。
到了傍晚，一行人在民宿吃了晚饭，老板娘做了当地的特色菜。
腊肉炒笋、山泉豆腐、菌子鸡汤，摆了满满的一桌。
“这家民宿的菜真的很绝，一博你多吃点。”
泽宇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王一博道了声谢，低头慢慢吃着。
唐云扬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终于愿意好好吃一顿饭，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了一点。
饭后，几人围坐在院子里聊天。
山里的夜来得快，天边的最后一抹橘色褪下去之后，深蓝色的夜幕就铺了开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
王一博仰头看着，看得有些出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天空了。
“明天天气应该不错。”
唐云扬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天上看了一眼。
“嗯。”
“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
唐云扬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关切。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出来玩就好好玩，什么都别想。”
王一博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好。”
他应下，又转头看向夜空。
唐云扬的目光，却定格在了他的脸上，久久没有收回。
大家聊着聊着，都陆续回了房间，王一博也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他的房间在三楼，窗户外面对着山谷，早上能看到云海。
这一夜，他没有梦到海，但也没有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王一博就被敲门声叫醒。
“一博，起床了，看云海！”
是唐云扬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王一博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山谷里，白茫茫的云海翻涌着，像一层厚厚的棉絮铺在山腰，日出的第一缕光从山尖漫下来，把云海染成了淡金色。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凉风穿过敞开的木窗，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那些纠结、委屈、求而不得的过往，仿佛都被这片云海，隔绝在外。
这一刻，他的新路，难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