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医院
从悉尼回北京的航班是第二天下午。肖战几乎一夜没睡，凌晨五点多才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了。他洗漱完下楼吃早餐，在餐厅碰见王一博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咖啡，面前摊着一本什么书。肖战端着餐盘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王一博先抬头了。
"睡得怎么样？"王一博问。
"还行。"肖战撒了个谎，他其实整夜都在翻来覆去地想那句"好好休息"。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拆穿，把书合上了。"下午的航班，两点五十起飞。你吃完饭可以再休息会儿。"
"好，谢谢王机长。"
肖战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忍不住往王一博那边飘。王一博又在看书了，侧脸对着他，阳光从窗户外面打进来照在他肩膀上，把深蓝色制服照得有点发暖。肖战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猛喝了两口粥，结果烫了舌头，嘶了一声又不敢出声太大。
返程航班一切正常。肖战巡舱的时候特意绕过头等舱多走了两趟，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想多看王一博一眼。但王一博除了出来接了一次热水之外基本没出驾驶舱，肖战远远看见那个绿色的保温杯端在他手里往驾驶舱走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点。
落地北京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北京的天已经黑透了，T3航站楼的灯光从玻璃幕墙透出来把停机坪照得一片亮堂。肖战做完收尾工作换了便服，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王一博的对话框还是昨晚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空白状态，什么都没有。
肖战把手机塞回口袋，心想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他拦了辆出租车去昌平的医院。路上经过五环，堵了将近四十分钟，司机是个北京大叔，一路上嘴没停过，从房价聊到天气再聊到他儿子上初中的事儿。肖战靠在车窗上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望着车窗外头掠过的路灯和商铺招牌，脑子里反复播放昨天晚上走廊里那一幕。
到了医院已经快九点了。昌平这家医院肖战已经来了三个月了，从哥哥确诊转院到北京开始他就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大楼门口的灯牌亮着"神经内科"几个红字，电梯里的消毒水味跟他每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病房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护士站那边亮着灯，小护士趴在台子上刷手机，看见他来了抬头打了声招呼："肖哥，这么晚还来？"
"刚落地，过来看看。"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哥哥还没睡，靠着摇起来的床头正在看手机。看见肖战进来他眼睛亮了亮，把手机放到一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回了？飞得——累不？"
肖战把行李箱靠墙放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哥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累，悉尼那趟飞得挺顺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东西，"给你带了这个。"
那是一小盒悉尼机场免税店买的巧克力，他过海关的时候随手拿的。哥哥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又抬头看了肖战一眼，嘴角那点笑意纹丝没动，但眼睛里多了点什么。肖战知道他想说什么——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给我买东西。肖战没等他开口，拆了盒子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你尝尝，说是手工的。"
哥哥含着巧克力含了好一会儿，腮帮子鼓了一小团。他咽下去之后慢慢地说："挺甜的。"
肖战笑了笑，把剩下的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往后靠在椅背里。他这才发现自己其实累得不行了，后背一沾椅背整个人就跟散了架似的，眼睛涩得睁不开。哥哥在旁边也没说话，就安静地看着他。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和空调微微的嗡鸣。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看见肖战在病房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肖先生，你回来了？今天飞得还顺利吗？"
这个男人肖战认识，姓陈，是哥哥主治医生团队里的住院医师，负责日常查房。年纪跟肖战差不多大，说话温温和和的，每次查房都会多待一会儿跟哥哥聊几句，临走时看见肖战来了也会顺带问他一句"最近飞得累不累"之类的话。
"陈医生，晚上好。"肖战站起来，"今天飞悉尼刚回来，落地了就过来看看我哥。"
陈医生走过来翻了翻床尾挂着的病历卡，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指标都挺稳的，今天白天精神不错，还自己坐起来看了会儿电视。"他写完了把笔插回胸前口袋里，转过身来看着肖战，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肖战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眼下大概青得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没，就是长途飞完还没缓过来。"
陈医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淡绿色的包装盒上印着几个字——褪黑素软糖。"我有时候值完夜班也睡不好，吃一颗管用。你要是不排斥的话可以试试。"
肖战看着那个盒子愣了两秒。他其实挺困的，也确实睡不着，但他本能地不太想接别人给的东西。可陈医生就那么举着盒子看着他，表情自然得像个普通同事随手递了颗糖。
"谢谢陈医生。"他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多少钱我转你。"
"别别别，一盒糖而已。"陈医生摆摆手笑了，又看了他一眼，"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你哥今晚状况挺平稳的，你放心。"
肖战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哥哥。哥哥冲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回吧，我没事。"
"那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肖战弯腰在哥哥耳边说了一声，然后拎起行李箱朝陈医生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