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动

落地悉尼的时候当地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机组全员都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林小冉过海关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靠在他肩膀上差点睡着。肖战自己也累，但他更累的不是身体，是心——几个小时前他收到了哥哥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已经含糊得不太清楚了，三个字他听了三遍才听出来是"没事的"。

他把语音消息听了七八遍，然后关了手机塞进口袋。

酒店派了大巴来接，十几分钟的路程，车上有人歪着头打起了呼噜。肖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外面悉尼的夜景飞快地往后退，黑黢黢的街道，偶尔亮着一盏路灯。他没睡，也没看手机，就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眼睛底下两道青灰色的阴影越来越重了。

到了酒店拿房卡，肖战进了电梯，站在角落里。王一博站在他左手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手里拎着飞行包，低着头在看手机。电梯壁是镜面的，肖战从反射里能看见他的侧脸——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瘦了一点，下颌线更利了。也可能只是光线问题。

电梯到了肖战的楼层，他拖着箱子走出去，走廊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轮子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走到328门口他低头翻房卡，翻了半天没翻到，一只手撑着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把口袋又翻了一遍，最后找到了，刷了一下，没开。又刷了一下，还是没开。他把房卡翻过来看，这才发现卡面上印着一个"323"

他靠着门框蹲下去，腿弯酸得发颤。他整个人缩在那儿，额头抵着膝盖，行李箱横在脚边，走廊的灯在他头顶照着，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地毯上还是有一点声响。然后那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住了。

肖战没抬头。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现在的脸，太狼狈了。但他听见箱子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塑料卡片被抽出来的声音，再然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夹着他的房卡。

"323。"王一博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你拿错了。这是我的房卡。"

肖战愣住了，抬头看过去。王一博蹲在他面前，比他还低一点，因为肖战靠着门框坐在地毯上了，王一博就半蹲着，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夹着那张房卡递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肖战看不太清楚。

肖战伸手接房卡，指尖碰到王一博的手指，对方的皮肤有点凉，大概是酒店走廊的空调吹的。他接过卡在自己房门的感应区刷了一下，"滴"一声，门开了。

"谢谢王机长。"肖战的声音哑得他自己都不认识，"不好意思，我太困了拿错了。"

王一博站起来，顺手把肖战的行李箱拎起来放在门边。"进去睡吧。"他说完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了肖战一眼。

"你那菊花枸杞泡了七趟，"王一博的声音不高不低，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我喝完了。家里那盒也快喝完了。"

肖战扶着门框，脑子转了半圈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家里那盒——上次准备室桌上的那盒没拆封的，他买来给王一博的，王一博拿回家喝了。快喝完了。

肖战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紧，半天憋出一句："那我……再给你带一盒。"

"嗯。"王一博转回身，继续走了。他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了一步，侧过头，没有转过来看肖战，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飘过来："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你上回在走廊里差点磕到消防栓。"

然后他就拐过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

肖战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那张房卡，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他低头看了看房卡上"328"的编号，又抬头看了看走廊拐角的方向，最后把房卡塞进口袋，拎着行李箱进了门。

他关了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蹲下去，跟刚才在走廊里一模一样的姿势。但他这次没有觉得累，他觉得心跳快得有点过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但撞的位置特别准。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自己的脸红得不正常，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凉水，抬起头的时候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怕隔壁听见。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了很久，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他点开跟王一博的对话框——他们两个直到今天还没有加微信，对话框里只有"你已添加了王一博，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那行灰字，还是今天在机场王一博主动扫的他。

他打了一行字："王机长睡了吗？"

盯着看了十秒，删了。

又打一行："谢谢你今晚帮我捡房卡。"

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个"晚安"，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扣过去，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手机屏幕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又暗了。那行"晚安"还在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最终肖战还是没按下去。他关了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走廊里王一博蹲在他面前递房卡的样子，还有那句"好好休息"。

他说不上来那是关心还是随口一说，但不管是哪种，他都觉得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