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
等江予安睁开眼,意识还陷在一片混沌里,人已经躺在了新家柔软的床垫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昏沉胀痛往上涌,眼皮重得像是粘了铅,每一次勉强睁开,都被光线刺得酸涩发疼,连带着眼球都隐隐作痛。浑身肌肉酸软无力,像是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又像是被人狠狠折腾过一番,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更奇怪的是,嘴唇肿得格外明显,触感又热又胀,轻轻一碰就带着钝钝的疼,连唇线都肿得模糊了。
江予安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自己的唇,指腹触到那一片发烫的红肿,眉头瞬间紧紧拧了起来,低声喃喃自语:“奇怪……嘴唇怎么肿成这样了……”
他撑着酸软的胳膊,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鼻尖不经意间轻轻一动,一股清润好闻的气息立刻缠了上来。淡淡的柠檬信息素,温柔干净,混着另一股清甜要粟子信息素,两种气息交融在一起,新鲜青柠的清锐冷酸,叠上生板栗温润的生果仁甜涩,底下浮一层薄淡的栗壳木质青气,牢牢裹住了整个房间,熟悉又安心。
江予安揉了揉依旧发涩的眼睛,强撑着身体里散不去的疲惫,掀开薄被起身走出了房间。
刚走到楼梯转角,厨房里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锅铲碰撞锅沿的轻响,水龙头细微的流水声,还有一缕缕诱人的香气顺着楼梯往上飘。是煎蛋微微焦香的气息,混着清汤面淡淡的麦香,一下子勾得空了一夜的胃轻轻作响。
江予安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被逼出几滴生理性的泪花,沾在睫毛上湿漉漉的,他慢悠悠地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透进柔和的自然光,江屿景正系着一条干净的米白色围裙,站在开放式料理台前忙碌。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垂着眸时,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锅铲,动作轻缓又熟练。料理台边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汤面清澈,葱花点缀其上,看着就清淡暖胃。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江屿景几乎是立刻抬眼望过来。看清是江予安的瞬间,他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飞快关火、放下锅铲,在围裙上仔细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快步朝楼梯口迎了上去。
“哥哥,你怎么醒了?不多再睡一会儿吗?”他伸手轻轻扶了江予安一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看你昨天那么累,我早上拿你手机帮你跟领导请过假了,工作的事你完全不用操心。我不知道你醒了想吃什么,油腻的怕你不舒服,就煮了两碗清汤面,好消化一点。”
江予安没什么力气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江屿景半扶着带到餐桌旁坐下。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边,肩膀微微垮着,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倦怠,连说话都带着一丝哑:“小景,我今天不想待在家里,想出去散散心。”
江屿景点点头,转身把两碗面都端上桌,又细心地把刚煎好、边缘微微焦黄的溏心蛋轻轻搁进面里,推到江予安面前:“好,都听哥哥的,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对了,爸爸刚才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让我们今天晚上回老宅参加家宴,说是家里长辈都在,必须过去。”
这话一落,江予安原本就不太精神的脸色瞬间更淡了几分,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他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仔细看能发现他眼尾微微泛红,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说完才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吃得很慢,也很勉强。明明一碗面没几口,可他才吃了一两口,就像是没了半点胃口,默默把筷子搁在碗边,再也不动了。
“小景,我先上楼换身衣服,”江予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等下去我之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坐一会儿吧,那里安静。”
他又象征性地扒拉了两下碗里的面条,便起身转身,一步步朝楼上走去。
江屿景坐在原位,看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条,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拿新的筷子,直接拿起江予安刚刚用过的那双,低头默默把两碗面全都吃了干净。心底暗自沉了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那个老东西,又在打什么主意,好好的非要叫我们回去,明知道哥哥一听见老宅就心情不好,偏偏还要提。
没一会儿,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江予安换了一身简单的装束,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干净修身的白衬衫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透着几分慵懒,下身搭配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腿型笔直修长,整个人清爽又干净,像初夏里最柔和的风。
他站在楼梯下,微微偏头看向江屿景,语气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在意:“小景,我穿这身怎么样?会不会太随便了?”
江屿景抬眼看去,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惊艳,立刻用力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又认真:“不会,哥哥穿什么都好看,怎么穿都好看。”
江予安被他说得微微一弯嘴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连日来的沉闷好像散了一点点:“那就好,走吧。”
他自然地朝江屿景伸出手,江屿景立刻伸手握住。
“哥!等一下!”江屿景忽然轻轻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脱的围裙,忍不住笑了笑,“我围裙还没解呢,差点忘了。”
他飞快地转身把围裙解下来挂好,重新走回江予安身边,牢牢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对方,江屿景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哥哥的手背,一点点感受着熟悉的温度,牵着人朝门口车库的方向走去。
走到车库门口,江予安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飘絮,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小景,今天不让你开车了,叫张叔过来吧,开那辆宾利,你陪我坐在后面就好。”
江屿景握着他的手微微一顿,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往常不管去哪里,哥哥都更喜欢让他开车,说他开得稳、也安心,今天怎么突然主动要叫司机?
“哥哥,怎么突然让张叔开?”江屿景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以前去广场那边,你不都是让我送你吗?”
江予安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了他一下,头轻轻靠在他胳膊上,声音软软的:“我真的好累,浑身都没力气,想坐在后面靠一靠,有你在旁边就好。”
看着他苍白又倦怠的脸,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江屿景心里那点疑惑瞬间被心疼取代,再也不多问一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明的电话,让他尽快过来开车。
不过几分钟,张明就匆匆赶了过来,恭敬地打过招呼后,利落坐进驾驶座。
江屿景半搂着江予安,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坐进后座,怕他磕到头,又细心地调低了座椅一点,让江予安的头可以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他一只手轻轻搂住江予安的腰,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没安全感的小猫。
江予安被他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江屿景身上干净的桃花信息素,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往江屿景怀里又蹭了蹭,眼睛缓缓闭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没过多久,就呼吸均匀地沉沉睡了过去。
张明车开得又稳又快,尽量避开颠簸路段,连车速都放得极轻。
没过多久,车子便稳稳停在了那家江予安常去的咖啡厅门口。
江予安茫然地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离与困倦,懵懵懂懂地看向窗外:“嗯……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感觉才刚闭上眼一会儿。”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发沉的眼睛,一边揉一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哥,醒啦,我们下车吧,”江屿景低头看着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浅浅的笑意,“再晚一点,这家店就要关门了,到时候想坐都没位置了。”
江予安虽然依旧一脸困倦,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但还是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在江屿景的搀扶下慢慢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进咖啡厅,室内暖黄的灯光柔和,背景音乐轻缓安静。
好巧不巧,刚进门没走几步,就一眼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沈遇。
他穿着一身简约干净的休闲装,身姿挺拔,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捏着一杯冰美式,杯壁凝着水珠,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清爽。
江屿景在看见沈遇的那一瞬间,眼底的温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淡得无影无踪,心底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心都是排斥与不爽。
而沈遇抬眼先看到的是江屿景,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几分,神色淡了下去。可当他目光一转,看见站在江屿景身旁的江予安时,脸色立刻柔和下来,飞快挂上温和好看的笑容,起身就想走上前,自然地伸手准备抱住江予安。
江屿景脸色骤然一沉,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飞快伸出手挡在江予安身前,把人牢牢护在身后,脸上的笑容僵硬又带着明显的敌意。
江予安却轻轻扒拉开江屿景挡在前面的手,眼里的困意一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与熟稔:“小鱼?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激动地伸手拉住沈遇的手,掌心相贴,语气轻快又开心:“昨天我还在蛋糕店看见你了呢,上次碰到就没好好聊几句,今天总算有时间了!”
江予安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江屿景越来越沉的脸色,拉着沈遇径直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抬手跟服务员点了一杯热拿铁,便迫不及待地跟沈遇聊了起来,从以前上学时认识的学姐,到共同的朋友,再到生活里的小事,滔滔不绝,兴致勃勃。
他一边小口喝着拿铁,一边跟沈遇说个不停,整个人都沉浸在偶遇旧友的开心里,彻彻底底忽略了站在一旁,像被遗忘在角落的江屿景。
江屿景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醋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压不住。他暗自咬牙,在心里把沈遇骂了一遍又一遍:好一个会装的绿茶,心机深沉得要命,一出现就抢他哥哥,真让人恶心。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却格外清晰的气息飘进了江屿景的鼻尖——是淡淡的栀子花信息素,清冷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引诱,若有似无地往江予安方向萦绕。
江屿景瞳孔微微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遇,心底怒火骤起。没想到沈遇竟然这么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肆无忌惮地释放信息素勾引他哥哥,简直过分至极。
恰好这时,江予安喝多了几口拿铁,起身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看着江予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江屿景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彻底卸下。
他周身气场骤冷,不再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迈步走到沈遇对面的位置坐下,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高傲又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沈遇的衣领,将人往前一带,压低声音,语气狠厉。
“沈遇,你别太得寸进尺!”
沈遇丝毫不怕他,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得寸进尺?我什么时候就得寸进尺了?江屿景,你说话讲点道理。”
“离我哥远一点!”江屿景眼神锐利,几乎要瞪出火来,“把你那点栀子花信息素收一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搁老远都能闻到你那点小心思,别在我面前装!”
“凭什么?”沈遇笑得更不在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江予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物,我释放我自己的信息素,关你屁事?你凭什么管我?”
“你!你!”江屿景被他怼得一时语塞,明明心里气到爆炸,却偏偏找不出更有力的话反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怒火上头之下,他猛地攥紧手边的玻璃杯,指腹用力到极致。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玻璃杯硬生生被他捏碎,玻璃碎片四散飞溅,落在桌面上,江屿景的指尖也被划破几道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他喘了口气,怒意未消,可视线一转,忽然瞥见桌旁放着的一壶刚烧开的热水。一个念头飞快在心底闪过,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飞快看了一眼沈遇,又看向那壶热水,嘴角勾起一抹隐秘又狡黠的弧度。
沈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下意识想开口提醒。
可已经晚了。
江屿景动作极快,一把抓起那壶滚烫的开水,毫不犹豫,径直朝着自己的手背上倒了下去!
“你疯了?!”沈遇惊得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
也就在这一瞬间,江予安刚好从洗手间回来,一抬眼,就清清楚楚看见了这一幕——江屿景的手背上一片通红,皮肤迅速烫得发红发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景!”江予安脸色骤变,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心疼地握住江屿景受伤的手,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被烫成这样?!”
江屿景立刻收起眼底所有的算计与冷意,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又柔弱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江予安时,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还特意把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哥哥……是沈遇哥哥……不小心把热水,倒在我手上了……”
那一声刻意又做作的“沈遇哥哥”,听得沈遇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差点没当场吐出来,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瞪着江屿景却说不出话。
江予安心疼得不行,眉头紧紧皱着,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红肿,生怕弄疼他:“疼不疼?小景,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附近药店给你买烫伤膏,很快就回来!”
“不用了哥哥,”江屿景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往江予安怀里靠了靠,声音虚弱又可怜,“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天色也已经很晚了,我们……我们回家好不好?”
江予安满心满眼都是弟弟的伤,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立刻转头看向沈遇,脸上满是歉意与为难:“抱歉啊沈遇,本来还想跟你多聊一会儿的,看来只能下次了。我先带小景回去处理伤口,我们改天再聚。”
“……没事,”沈遇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眼底燃着火,死死盯着江屿景,“你们先走吧,下次再聚。”
江屿景安安稳稳地窝在江予安怀里,装作一副疼痛难忍、虚弱不堪的样子,却在江予安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抬眼看向沈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扬扬的挑衅,还微微扬了扬眉,尽显胜利者的姿态。
等对上江予安担忧的目光时,他又立刻收敛所有神色,重新变回那个受伤脆弱、需要人照顾的模样,紧紧靠着江予安,小声低吟着疼。
小剧场:
江屿景闻见信息素be like:这个臭不要脸的绿茶!勾引我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