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终章·归处
那件被缝得歪歪扭扭的红衬衫,最后还是没能再穿出门。
不是因为太丑——季昭早就不在乎丑不丑了——是因为江彻把它锁进了那个保险柜,和那颗化掉的薄荷糖的糖纸放在一起。季昭抗议过一次,被江彻用一枚新扣子堵住了嘴:"锁起来,就永远是新的。"
季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那件衬衫成了他们之间最荒谬也最珍贵的藏品。偶尔深夜,季昭会打开柜门看一眼,指尖拂过那些丑得要命的针脚,然后关上门,转身把江彻搂进怀里。
"还在。"他总是这么说。
"什么还在?"江彻闭着眼问。
"你。"
江彻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季昭没再打架。不是因为江彻管着他,是因为他发现,把一个人从背后抱住、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那股皂角味,比在暗室里挥拳要爽得多。
江彻也没再试图改变他。他学会了在季昭赖床时多熬一锅粥,学会了在雷雨夜主动捂住他的眼睛,学会了在季昭说"疼"的时候,不再问哪里疼,而是低头吻他的伤疤。
他们之间渐渐有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季昭进门会换鞋,江彻做饭会多放一个蛋。季昭的胡茬蹭得江彻脖子上总是红一片,江彻的薄荷糖总是莫名其妙地少一颗——最后总能在季昭的枕头底下找到糖纸。
阿凯他们偶尔会来蹭饭。季昭做饭的水平从"煎蛋变黑炭"进化到了"煎蛋能看出形状",虽然还是咸得要命,但江彻每次都面不改色地吃完。季昭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比锅里的油还亮。
"好吃吗?"季昭问。
"……嗯。"
"骗人。"
"你做的,好吃。"
季昭就会在那张被油溅到的脸上亲一口,留下一个带着油烟味的吻。
——
秋天来的时候,江彻把那件红衬衫从保险柜里取了出来。
颜色又褪了一些,针脚却依然倔强地趴在领口,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疤,也像一条永不松开的锁链。
他把它叠好,放进季昭的行李箱里——季昭要去外地出差三天,这是第一次分开超过二十四小时。
"带着。"江彻说,"想我了就看看。"
季昭盯着那件衬衫,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临出门前,他忽然转身,把江彻按在玄关的墙上,吻了很久。
"三天。"季昭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三天我就回来。"
"嗯。"
"不许想别人。"
"……没人可想。"
"不许不想我。"
"……知道了。"
季昭走了。江彻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手里还攥着季昭出门前塞给他的车钥匙——说是"抵押",其实是怕自己在外面疯起来忘了回家。
那三天,江彻没出门。他坐在阳台上,翻那本季昭翻了一半的杂志,喝季昭剩下的半瓶汽水,睡季昭睡过的枕头。枕头上还有那股橘子味和汗气的混合,不好闻,但他舍不得洗。
第三天晚上,门开了。
季昭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一进门就把行李箱踢到一边,大步走过来,把江彻从沙发上捞起来,死死抱住。
"想你了。"季昭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贪婪的依恋,"想疯了。"
江彻任由他抱着,手指插进他有些凌乱的短发里,轻轻梳理着。
"衬衫呢?"江彻问。
"在箱子里。"季昭说,"每天看三遍。"
"丑吗?"
"丑。"季昭笑了,吻了吻他的耳垂,"丑得我想哭。"
窗外秋风渐凉,梧桐叶落了一地。江彻靠在季昭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想待的地方了。
不是阳台,不是沙发,不是任何具体的位置。
是季昭怀里。
——
后来有人问江彻,季昭那么疯,那么不可理喻,你是怎么忍受他的?
江彻想了想,说:"他不是疯,他是怕。怕被丢下,怕不被需要,怕那点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柔,一觉醒来就消失了。"
"那你呢?"
"我?"江彻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那个早就愈合的针眼,微微一笑,"我给他缝上了。"
至于季昭那边,如果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江彻那么闷,那么冷,你是怎么死心塌地跟着他的?
季昭大概会翻个白眼,然后说:
"你不懂。他那个吻,比什么都管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