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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醋海翻波

见面是阿凯提议的。

"季哥,光在群里看照片哪行啊,咱得见见真人吧?"阿凯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语气殷勤得像是急着给季昭交投名状,"这周六老地方烧烤,你带江老师来呗?我们保证老实,不提衬衫的事儿!"

季昭没回。但江彻的微信很快收到了一条消息:

【季昭:你想去吗?】

江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不想。】

【季昭:那就去。】

江彻:"……"

——

周六晚上,老地方烧烤。

江彻坐在季昭旁边,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眼神放空地盯着面前的烤韭菜。他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白兔子。

对面坐了四个——阿凯、大飞、强子和斌哥。四个人排排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彻身上,像是在观摩什么珍稀物种。

"江老师好!"阿凯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点紧张,"那个……久仰久仰!"

江彻抬眼看他,微微点头:"你好。"

"江老师,听说您是教书的?"大飞凑过来,一脸好奇,"教什么的啊?"

"……语文。"

"哦哦哦!文化人!"强子一拍大腿,"怪不得季哥那件衬衫缝得那么有艺术感,原来是文化人的审美!"

空气凝固了一秒。

季昭正在喝啤酒,闻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放下杯子,眯起眼睛看向强子:"你再说一遍?"

强子立刻缩脖子:"我错了季哥!我闭嘴!"

斌哥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来来来,我敬江老师一杯!季哥,你替江老师喝,江老师开车不能喝酒是吧?"

季昭冷哼一声,端起斌哥的杯子一饮而尽。

江彻看着这帮人前倨后恭的模样,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他发现这些人虽然闹腾,但眼神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讨好。像是一群没见过大哥女朋友的小弟,既想凑近看,又怕被大哥揍。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阿凯开始讲季昭以前的糗事——比如十五岁第一次打架,把人追了三条街结果自己崴了脚;比如十七岁非说自己能喝,结果两瓶啤酒下去抱着电线杆喊妈妈。

季昭黑着脸阻止了三次,没用。江彻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还有一次——"阿凯正讲到兴头上,忽然被季昭一把捂住嘴。

"闭嘴。"季昭咬牙切齿。

江彻看着季昭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季昭的手背:"让他讲。"

季昭转头看他,发现江彻眼里带着笑,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江彻脸上见过的、放松的、甚至有点狡黠的笑意。

季昭愣了一下,松开了阿凯的嘴。

"季哥以前还养过一只猫!"大飞趁虚而入,"养了三天,猫跑了,他追了两条街,哭着回来的——"

"大飞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江彻坐在中间,看着季昭被几个兄弟七嘴八舌地揭短,脸黑一阵红一阵,最后干脆把头扭到一边,假装跟烤茄子过不去。

江彻忽然觉得,这群人其实挺好的。

他们吵闹、粗鲁、没边界感,但他们真心对季昭好。那些糗事不是嘲笑,是炫耀——炫耀他们认识季昭最狼狈、最真实、最不像"疯子"的样子。

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他小时候,确实挺可爱的。"

一桌人瞬间安静。

季昭猛地转过头,盯着江彻,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江彻。"季昭声音哑了,带着点不可置信的羞恼。

江彻没理他,低头继续吃烤韭菜,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

但好景不长。

酒过三巡,斌哥喝高了,大着舌头凑到江彻旁边:"江老师,我跟你说个事……季昭以前有个前任,长得可漂亮了,追了他两年,他愣是没答应。你说他是不是眼光高?"

江彻夹韭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斌哥你喝多了。"阿凯赶紧拉人,"季哥哪来的前任——"

"真的!"斌哥不依不饶,"就那个……那个谁,忘了叫啥了,反正追他追得可狠了,天天给他送饭——"

"斌哥!"大飞一把捂住斌哥的嘴,"你他妈闭嘴吧!"

但已经晚了。

江彻放下了筷子。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很平静,但季昭看得出来——江彻的睫毛垂下去了,唇线抿紧了,那是他吃醋时的表情。

季昭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斌哥从椅子上薅起来:"你他妈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我没——"

"闭嘴,走。"

季昭把斌哥像拖麻袋一样拖出烧烤店,丢进路边一辆出租车,塞了两百块钱给司机:"送到他家楼下。"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店里。

江彻还坐在原位,面前那杯柠檬水已经见了底。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表情看不出喜怒。

季昭走过去,没坐下,而是直接蹲在江彻椅子旁边,仰头看着他。

"没有前任。"季昭声音很低,带着酒气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斌哥喝多了胡说的。追我的人是有,但我一个都没答应。因为——"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江彻摩挲杯壁的手。

"因为我在等你。"

江彻抬眼看他。

"江彻,我活了二十几年,就你一个。"季昭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送饭的没有,送衣服的没有,送什么的都没有。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江彻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了季昭的手指。

"……送饭的确实没有。"江彻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但送衬衫的,好像也不止你一个。"

季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江彻在吃醋。不是吃那个不存在的"前任"的醋,是吃他刚才说"我在等你"时,江彻故意曲解的那点小心思。

"你——"季昭气笑了,捏住江彻的下巴,强迫他低头看着自己,"你故意的?"

江彻没否认,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季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阿凯大飞强子还坐在对面,眼睛瞪得像铜铃——低头,重重地吻了一下江彻的嘴唇。

"回家再收拾你。"季昭咬着他的唇瓣,声音低哑,带着威胁,也带着宠溺。

江彻耳根通红,推开他,转头看向对面三个已经石化的兄弟。

"……我们该走了。"江彻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江老师慢走!"三人异口同声,目送季昭牵着江彻的手走出烧烤店。

走到门口,季昭回头,冲他们比了个中指:"谁再敢胡说八道,下次拆的不是店,是你们。"

——

回去的路上,江彻一直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季昭牵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掌心暧昧地画着圈:"还酸不酸了?"

"……酸。"

"酸什么?"

"你刚才当着他们的面亲我。"

"那不是亲,是盖章。"季昭理直气壮,"让他们看清楚,你是我盖章认证的人。"

江彻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和季昭十指紧扣。

夜风微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彻忽然觉得,被这帮人围着、被季昭当众亲吻、被一群陌生人"认证"为某人的对象——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至少,他不再是那个独自坐在阳台上看书、只有阳光和薄荷糖陪伴的人了。

他有季昭。有一群吵闹但真诚的朋友。有一个虽然丑得要命、但被一针一线缝补过的红衬衫。

还有一整个夏天,和之后所有的、漫长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