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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顺服

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之后,肖战没有继续坐在墙角不动。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窗边。窗木已经从外面锁死,缝隙很窄,只能看见一小片院子,两名弟子一左一右站在院门内侧,站姿笔直,视线一直盯着房屋正门。

他沿着墙壁慢慢走,手掌贴过墙面木头,挨个摸过屋门门框、桌沿,把屋子里每一处能接触到的地方都简单过一遍。

他只是确认眼前现实条件,没有在脑子里完整推演逃跑方案。现实摆在眼前,围墙很高,门外有人看守,自己没有修为,硬闯根本行不通。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走到木椅旁边,慢慢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外面偶尔传来走动脚步声,还有弟子低声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肖战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目光落在门板位置,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他心里想好,接下来试着顺着对方问话应答,说一部分真话,掺一部分假话,用零碎模糊的说辞混淆判断。

没过多久,门外脚步声响起。

门板被推开,王一博走了进来。

这次他没有反手关门,房门留了一道缝隙,院子里值守的动静隐约可以传进屋内。他走到离桌子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没有像上次那样靠近墙角。

王一博目光扫过房间,看见肖战坐在椅子上,没有缩在角落。

“你愿意说话了。”王一博开口。

肖战抬眼看过去,眼神不再是完全放空失神,神态看着温顺,带着一点怯,没有躲闪。

“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他语速很慢,语气平平,不去刻意装疯大喊,只是做出一副愿意配合问话的样子,“你们问我,我可以说我看见的东西。”

这是他刻意做出的变化。

王一博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肖战放缓语速,挑荒宅现场一部分客观所见讲出来。他说起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说起屋子里倒下来的牌位,说起自己醒过来就在老屋里面。只讲眼睛亲眼见到的画面,有关死者身上细节、黑色灼烧残片,他闭口不提。

讲到一半,他停顿片刻,像是努力回想,说出一句模糊的话。

“之前,我见过和那里差不多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

这句话半真半假。很远的地方,指的就是许多年前乱战的火场,但他不把地点、人物讲明白,只丢出一句模糊线索,把判断的压力交到王一博手上。

王一博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

肖战摇了摇头,手掌抬起来按在太阳穴,做出记不清的神态。

“记不太清,脑子里碎片很多,想不全。”

他不继续往下解释,也不主动辩解自己和命案无关,不去激烈自证清白。越急于辩解,越容易引人怀疑。

两人的对话还没有继续往下,院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跑过来。

一名信使模样的弟子停在门口,微微躬身,气息还没有平复。

“禀报,刚刚山下传来快报,城西村落昨夜又出人命。死者死状和荒宅、聂家旧案完全一样,现场同样留有灼烧之后的黑色碎屑。”

听见城西村落四个字,肖战脑子里闪过一点碎片。

很多年前,那片地方,曾经发生过冲突。画面一晃就消失,他很快拉回注意力,脸上只露出一点茫然,没有过多情绪外露。

王一博侧过头,看向门外报信的弟子。

“物证已经收好了?”

“已经封存,会随聂家队伍一并送上山。”弟子回话。

“知道了。”王一博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信使躬身转身离开,脚步声慢慢走远。

屋内重新安静。

王一博的视线再次落回肖战身上。

“又一桩案子。手法全部相同。”

肖战指尖轻轻摩挲自己的裤料,依旧保持顺从姿态,语气带着迟疑。

“我不知道这些事。我只是待在那个老房子里。”

“接连出事,每一次都能找到同样的碎片。”王一博往前踏出一小步,“有人在刻意做这些事。你刚刚说见过类似物件。记起多少,就说多少。”

肖战垂下眼皮,停顿很久,像是费力回忆,只吐出零散词语。

“火,有很大的火。别的,想不起来。”

他点到火这个关键词,不再多说半个字。

不夜天大火这件事,他不能主动全盘托出,但放出这个关键词,要看王一博能够解读到哪一步。

王一博站在桌旁,目光一直落在肖战身上,观察他每一处细微神态变化,没有开口打断,也没有直接下定论。

“只记得火。”

“嗯。”肖战低声应了一声,不再继续补充。

他看得出来,王一博已经捕捉到“火”这个信息,但拿不到完整证据,暂时无法判定自己到底知道多少,也分不清他的记忆是真的残缺,还是刻意隐瞒。

“聂家的人今夜就要抵达山门。”王一博再次提起这件事,“到时候,会把你带去问话。”

肖战抬眼看向他。

“我要跟他们说话?”语气听上去只是单纯的不安,没有激烈反抗。

“是。”王一博回答,“你刚才愿意讲的内容,可以对他们复述。但是,如果你依旧前后说辞矛盾,就很难说得过去。”

这句话带着提醒,同样也是一种试探。

肖战心里清楚,今夜就是一道坎。世家来人不会像王一博这样慢慢问话,他们心里早就带着固有成见。但他脸上没有显露恐慌,只是微微低下头。

“我记得住我讲过的话。”

王一博又看了他片刻,没有再继续追问。他转过身,走向房门,在门槛位置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走出去,半边身体留在门内,回过头。

“不要试着用零碎的话,混淆所有人。”

话音落下,王一博迈步走出房间,房门被轻轻合上。

院子里值守弟子交谈的声音又重新清晰起来。

肖战坐在木椅上,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假意顺从可以暂时稳住局面,可自己放出的碎片线索,是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引火到自己身上。聂家队伍越来越近,真正的盘问,很快就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