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醒魂
肖战醒过来,嘴里全是泥沙的味道。
脸贴在地上,地面的凉意透过衣服渗上来,浑身肌肉发酸,胳膊软得使不上力气。他试着撑身体,两手一滑,整个人又摔回泥土地,忍不住咳了两声,喉咙泛起一股腥气。
脑子里很乱,很多片段来回窜。
他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不夜天那场混战,密密麻麻的箭扎在身上,最后刺进心口那一剑,他认得,是王一博手里那把剑。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地上的碎石,硌得皮肉发疼。
这双手不对劲。
从前常年握剑画符,指腹有一层厚茧,掌心还留着一道旧伤。可现在这双手皮肤细嫩,摸不到一点茧子。
肖战咬着牙,慢慢坐起身。
眼前是一间废弃老屋,房梁歪斜,供桌上的牌位倒了一大片。不远处地面躺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一点一点挪过去,伸手碰了碰那人的胳膊。
皮肤冰凉,身子已经发硬。
他伸手把那人的脸扳过来。人脸发青,眼睛睁着,嘴巴张得很大,身上看不到任何刀剑造成的伤口。
是被人吸走阳气死的。
十年前扣在他头上的罪名,就有好几起是一模一样的死状。那些事,他从来没有做过。
屋外传来脚步声,踩过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就是这里,方才看见邪祟跑进这间屋子。”
“走慢些,王公子跟在后面。”
王公子三个字落进耳朵,肖战心跳一下子变快。
他立刻转身,往供桌底下钻,缩到角落,扯过一块破布挡在自己身前。
这具身体没有半点修为,就是个普通凡人。一旦被玄门的人认出来,他活不下去。
木门被推开,天光涌进屋内。
走在最前面的人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佩剑,剑鞘素净,没有多余花纹。那人背对着他,肩膀很宽,脊背挺得笔直。
肖战屏住呼吸。
这道背影,还有那把剑,他不可能认错。
脑子里闪过零碎画面。
火光,白衣,反光的剑刃。
悬崖边的大风,满身是血的自己站在崖边,看着对面的人一步步走近。他当时开口问,是不是连你也要来杀我。对方没有回话,直接拔剑刺过来。
肖战打了个冷颤,把纷乱的念头压下去,手心出了一层汗。
十年过去,他竟然又见到这个人。而自己现在,躲在桌子底下,占着一个傻子的躯壳。
几名弟子围到尸体旁边。
“王公子,死者的状况,和聂家前些日子出事的人一样。”
王一博走上前,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死者的手腕。
“邪祟所为。”
他的声调很低,听不出情绪,和肖战记忆里没有两样。
肖战攥紧手里的破布,强迫自己冷静。原主是附近村子人人都知道的傻子,只要把疯傻演到位,不会有人联想到早已死去的自己。
“四处搜,邪祟跑不远。”
话音落下,脚步声分散开。
有一个弟子径直朝着供桌这边走过来,靴子踩碎地上的木屑,发出咯吱的声响。肖战使劲往墙根挤,后背紧紧贴住冰冷墙面。
“这里有人!”
一只手伸到桌底,攥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外拽。
肖战没有反抗,顺着力道滚到屋外的地面,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不停发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王一博也侧过头,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肖战把头埋低,眼睛盯着地上的泥坑。
旁边响起小声的议论。
“哪冒出来的傻子。”
“估计是被邪祟吓成这样。”
他继续发抖,嘴里不停发出模糊的声响。现在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他面前。
白衣衣摆垂落,扫过他的膝盖。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
“抬头。”王一博开口,只有两个字。
肖战没有动,脑袋埋得更深,哭声放得更大。
他不能抬头。王一博太熟悉他的眼神,只需要一眼,很可能就会看出破绽。
王一博蹲下身。
一只手伸过来,指尖朝着他的下巴伸过来。
这只手,从前和他比剑,和他下山闲逛喝酒,最后,就是这只手握剑刺穿他的胸口。
身体反应快过思考,对方指尖刚碰到皮肤,肖战猛地偏头躲开。
动作干脆利落。
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肖战心里往下一沉。
坏了。真正的傻子,做不出这样本能利落的躲闪。
他立刻往旁边蜷缩,双手抱住头,肩膀一下下抽动,哭出声。但他心里清楚,刚刚那个动作,已经让王一博生出疑心。
那只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收回。
隔了几秒。
“你叫什么。”王一博问道。
肖战不回答,只顾着哭。
他在赌,赌对方不会过分为难一个看上去神志不清的人,赌王一博想不到,本该死了十年的人,会换一副躯体再次出现。
手腕忽然被攥住,力道不算重,却扣得很牢,挣不开。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在探查体内修为。
肖战浑身绷紧。
万幸,这具身体脉象虚弱,没有一丝灵气。
几秒之后,对方松开了手。
肖战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一关,勉强混过去一半。
还不等他完全平复,王一博站起身,对着旁边的弟子出声。
“带回去。”
肖战猛地抬起头。
视线直直撞进王一博的眼睛。
十年光阴,这人样貌几乎没有变化,脸上神情冷淡,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脸上。
四目相对。
肖战呼吸骤然停住。
他看见王一博的眼皮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