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毒酒·抉择
刺骨的寒风卷着细雪,在冷宫破败的飞檐斗拱间呜咽盘旋。王承胤裹紧了身上的玄狐大氅,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愠怒。他刚从玉芙宫出来,丽贵妃那副期期艾艾、语焉不详的模样更让他心头火起。那个本该在申时初刻就出现在玉芙宫的肖战,竟敢如此藐视他的旨意,藐视他赐予丽贵妃的恩典!他正盘算着要如何降旨申饬端王府,甚至盘算着借此机会直接将那抹清冷绝色拘进宫里来……
“皇上,这边风大,当心龙体啊。”随侍的大太监德福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劝着,声音在寒风里打着颤。
王承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正欲开口训斥,前方幽暗曲折的宫道拐角处,猛地踉跄着撞出一个人影!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王承胤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德福吓得魂飞魄散,尖着嗓子惊呼:“哎哟!哪个不长眼的……皇上——!皇上小心啊!”他手忙脚乱地去扶。
王承胤站稳身形,怒火瞬间腾起,正要发作,目光却骤然凝滞。
撞入他怀中的,是一具冰冷单薄的身体。月白色的锦袍肩头,刺目的鲜血已将那素雅的云纹浸染成一片怵目的暗红,仍在不断洇开。那人脸色惨白如金纸,唇瓣被咬得沁出血丝,鸦羽般的长睫紧闭着,几缕被冷汗浸透的乌发黏在光洁的额角,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正是他方才还在心头百转千回、甚至带着怒意想要强拘入宫的人——肖战!
所有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惊愕与某种隐秘的、被点燃的占有欲所取代。王承胤甚至来不及细想这诡异的伤从何而来,目光已被那张即便昏迷也难掩惊心动魄的脸牢牢攫住。眼尾那抹天然的红晕此刻因失血而淡了些,却更添几分破碎的凄艳,唇角的浅痣在惨白的肤色映衬下,如同雪地里一点凝固的朱砂,勾魂摄魄。
“肖战?!”王承胤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竟将那冰冷染血的身体打横抱起!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头莫名一揪。
“德福!传朕口谕,立刻宣太医院院正到养心殿!快!”王承胤抱着人,步履如风,玄色的大氅将怀中那抹素白紧紧裹住,仿佛要将这意外撞入怀中的稀世珍宝彻底藏匿起来,隔绝所有觊觎的目光。德福连滚爬爬地应声,跌跌撞撞地冲进风雪里去传旨。
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间的刺骨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气和一种无声的紧张。
王承胤负手立于龙榻前,明黄的帐幔低垂,遮住了榻上昏迷的人影,却遮不住太医们忙碌的身影和偶尔传来的低语。他脸色阴沉如水,方才太医的诊断言犹在耳:箭伤虽深,幸未伤及筋骨,乃皮肉之苦;昏迷主因是箭簇上淬了烈性麻药,药性霸道所致,待药性过去,人自会清醒。
皮肉之苦……王承胤的视线穿透纱幔,落在肖战那张依旧毫无血色的脸上。太医在清理包扎伤口时,不可避免地需要褪下部分衣衫。他看得分明,那苍白纤细的脖颈上,靠近精致锁骨的地方,赫然印着几道新鲜而暧昧的指痕淤青!还有几处……被衣衫半掩着的、更深处的肌肤上,似乎也残留着吮吻留下的痕迹,颜色已淡,却依旧刺眼!
一股无名的邪火猛地窜上王承胤的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好一个王一博!好一个端王!竟敢如此暴殄天物!如此折辱他王承胤都未曾真正到手的美玉!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另一张模糊却同样清丽绝伦的面容渐渐重合……肖战的生母!那个当年惊鸿一瞥便让他念念不忘、最终却落入污泥、郁郁而终的女人!肖成杰这个老匹夫!王承胤眼中戾气翻涌。若非他当年隐瞒,若非他早早将肖战当作弃子,用来联姻固权……这张脸,这个人,怎会落入王一博那个逆子手中,遭受这般折辱?!
“肖成杰……好,好得很!”王承胤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帝王的震怒和一种被愚弄的屈辱感,“为了太子,为了你那点权势,竟敢诓骗于朕……将如此珍宝,弃如敝履!”他缓缓踱到榻边,明黄的龙袍拂过冰冷的地砖。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专注,指尖轻轻抚过肖战冰凉的脸颊,最终停留在那颗脆弱而妩媚的唇边小痣上,流连不去,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若是早知是你……”他浑浊的龙目里,翻涌着浓烈的懊悔和一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声音低沉如同梦呓,“说什么,也轮不到他王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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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在粘稠冰冷的深海里挣扎了千年,肖战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绣着繁复龙纹的帐顶,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极其浓郁尊贵的龙涎香气。他猛地一惊,残留的麻药让思绪如同浆糊,但肩膀传来的尖锐刺痛瞬间唤醒了昏迷前的记忆——冷宫、羽箭、奔逃……
“醒了?”一个低沉而极具威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肖战浑身一僵,循声望去。只见当今天子王承胤,正端坐在榻边的紫檀木圈椅上,明黄的龙袍在宫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兴趣,牢牢锁在他脸上。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肖战的心!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牵动左肩的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躺着!”王承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身体却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他脸上逡巡,从苍白的唇瓣,到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秀眉,最后定格在那双因惊惶而水光潋滟的瑞凤眼上。“箭伤未愈,莫要乱动。”语气竟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温和”。
“臣……臣叩谢陛下救命之恩!”肖战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声音虚弱而艰涩,挣扎着还是要起身,“臣……臣惶恐,不敢污了陛下寝殿……臣这就告退……”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龙潭虎穴。王一博……他是否安全撤离了?影七……是否无恙?巨大的担忧压过了身体的痛楚。
“告退?”王承胤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毫无暖意,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要去哪里?回端王府?”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属于帝王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几乎将肖战完全笼罩,“你这副模样回去,端王……怕是更要心疼了吧?”
他刻意拖长了“心疼”二字,目光如同探针,刺向肖战眼底深处。
肖战心头警铃大作,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恭顺。“王爷……王爷他……见臣迟迟未归,想必……甚是担忧……”他垂下眼帘,避开那令人心悸的审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不安。
“担忧?”王承胤的指尖再次抬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抬起了肖战的下颌,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承受自己充满掌控欲的注视。浑浊的目光扫过他脖颈上那碍眼的淤痕,最终落在那颗诱人的唇边小痣上,指腹带着狎昵的意味,重重揉按了一下那颗痣。
肖战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却被他死死压住。
“肖战……”王承胤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暧昧的蛊惑,“何必急着回去?王一博……他懂得怜惜你吗?”他的拇指摩挲着肖战冰凉的下颌线,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后,在朕面前,不必自称‘臣’。”
肖战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寒意更甚。
王承胤满意地看着他眼中的惊惧,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叫‘父皇’。”
轰——!
肖战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瞬间冻结!这声“父皇”,无异于一道无形的枷锁,一道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催命符!
端王府,凌云殿书房。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王一博如同一头困在笼中的暴怒雄狮,焦躁地在巨大的舆图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金砖地面隐隐作响。距离约定接应的时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静思堂附近他布下的暗哨回报,只看到影七独自狼狈冲出,随后便是太子侍卫疯狂的搜捕,却始终不见肖战的踪影!
“废物!一群废物!”王一博猛地一拳砸在楠木书案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一道细纹!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殿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皇宫大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对着跪在地上、肩膀缠着渗血绷带的影七厉声咆哮。
影七脸色灰败,头几乎垂到地面,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自责和痛苦:“属下无能!属下……属下眼睁睁看着王妃中箭……他……他为了不暴露属下,硬生生……拔了箭,让属下走……”他眼前再次浮现肖战肩头血花迸溅、却朝他决绝摇头的画面,心如刀绞。
“中箭?!”王一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惊恐,他猛地冲到影七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他中了箭?!伤在哪里?!伤势如何?!”那失态的狂怒和恐慌,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强烈。
“左……左肩……贯穿伤……流了很多血……”影七艰难地回答。
“王一博!你冷静点!”一旁被安置在软榻上的白玉,看着王一博为另一个男人如此失魂落魄、狂怒焦灼的模样,嫉妒和恐慌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他挣扎着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太子的人肯定还在四处搜捕!你不能冲动!肖战他……他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已经……”
“闭嘴!”王一博猛地回头,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狠狠刺向白玉,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厌烦,“若非为了救你,他怎会……”后面的话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明言都更伤人。
白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一博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因肖战而起的滔天怒火和……恐惧?他从未见过王一博如此模样!为了那个肖战?!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做普通内侍打扮的人影如同鬼魅般闪入,迅速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王爷!宫里有信!王妃……为皇上所救!现下在养心殿!皇上……似乎……”那内侍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似乎龙心甚悦,留王妃在殿内……诊治休养。王爷速去接人,迟恐生变!”
“养心殿?!”王一博如遭雷击,揪着影七衣襟的手瞬间松开。皇帝!竟然是皇帝!肖战落到了皇帝手里!那个老东西看着肖战的眼神……王一博脑中瞬间闪过赏梅宴上皇帝那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一股比方才得知肖战中箭更强烈的、如同被剜心蚀骨般的恐慌和暴怒轰然席卷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部署,什么危险!什么白玉的哭喊阻拦!什么太子的搜捕!
“备马!”王一博嘶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书房,玄色的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气势,直扑那九重宫阙!
养心殿内,暖香浮动,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肖战靠在明黄的锦缎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他强撑着精神,应对着皇帝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暧昧言语和不时伸过来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手。每一次躲避都牵动伤口,冷汗浸透了里衣。
“父皇……”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屈辱的称呼,声音虚弱,“儿臣……实在惶恐,不敢再叨扰父皇……端王他……”他再次试图提起王一博,希望能成为脱身的借口。
“端王端王!你心里就只有那个逆子?!”王承胤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种被忽视的愠怒。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几步走到榻边,俯视着肖战,浑浊的龙目里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和不耐,“他若真在意你,怎会让你伤成这样?怎会到现在还不来接你?”
就在这时——
“砰!”
养心殿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寒风裹挟着细雪瞬间灌入!
一道挟裹着满身风雪与凛冽杀气的玄色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骤然闯入这金碧辉煌的囚笼!
王一博!
他发髻微乱,玄色亲王蟒袍上沾染着未化的雪沫,眉梢鬓角凝着冰霜,一张俊脸冷硬如万年寒冰,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焦灼,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近乎脆弱的恐惧。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一切障碍的利刃,瞬间锁定了龙榻上那个单薄苍白的身影。
“肖战!”一声嘶哑的低吼,饱含着千钧重担骤然卸下的震颤,响彻大殿。
在皇帝惊怒交加的目光和肖战愕然的注视下,王一博几步冲到榻前,竟全然不顾礼法规矩,更无视了皇帝的存在!他伸出双臂,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却又在触碰到那单薄身体的瞬间,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猛地将榻上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那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怀中人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肖战被他勒得伤口剧痛,闷哼出声,脑中一片空白。演戏?给皇帝看?这……这也太过逼真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感受到那紧贴着自己脸颊的、冰冷铠甲下传来的、如同擂鼓般失控的心跳……
这……不像是演出来的……
王一博的下颌抵在肖战冰凉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中人的存在。他猛地低下头,在皇帝惊骇欲绝的目光和肖战完全懵懂僵滞的注视下,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狠狠地、不容抗拒地吻上了肖战因惊愕而微张的、失血的唇!
那吻霸道而灼热,带着风雪的凛冽气息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重重碾过肖战冰凉的唇瓣,撬开他的齿关,强势地攻城略地,不留一丝缝隙。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所有的恐惧、担忧、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那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深入骨髓的眷恋,尽数传递过去,刻下独属于他的烙印。
肖战彻底僵住了。唇齿间充斥着王一博身上冷冽又强势的气息,那滚烫的、带着掠夺意味的纠缠是如此真实而猛烈,完全超出了“演戏”的范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一博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毫不掩饰的情绪洪流——那是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惧后,喷薄而出的、几乎要将两人一同焚毁的占有欲!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几乎窒息的吻,大脑一片混沌。是演戏……一定是演戏给皇帝看……演一出情深似海、失而复得的戏码……可是……为什么……心跳得如此之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放肆!王一博!你给朕住手!”皇帝王承胤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暴怒中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指着旁若无人、拥吻在一起的两人,气得浑身发抖,“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
王一博仿佛这才被皇帝的怒吼惊醒。他猛地松开肖战的唇,却依旧将他死死箍在怀中,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他抬起头,唇上还沾染着肖战的一丝血迹,那双赤红的眼眸迎向暴怒的皇帝,里面翻涌着未褪的狂潮和一种冰冷的、毫不退让的挑衅。他喘息粗重,声音因方才的激烈而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儿臣的王妃重伤受惊,儿臣情难自禁,失礼之处,请父皇……恕罪!”
他将“王妃”二字咬得极重,如同宣示主权。
三日后的琼华殿,灯火辉煌,丝竹靡靡,却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皇帝王承胤设下这场宫宴,名为庆贺端王“寻回”侧妃,安抚受惊的丽贵妃“外甥”,却拒绝追究肖战为何受伤……这一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矛头直指端王一系。
觥筹交错间,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皇帝高居御座,目光深沉,偶尔掠过下首端坐的肖战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被忤逆的阴郁。太子王一鸣则嘴角噙着阴冷的笑,目光如同毒蛇,在王一博、肖战和坐在王一博下首、脸色苍白、眼神怨毒的白玉之间来回逡巡。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诡异。白玉本就因王一博对肖战的“情深”和当众的“王妃”宣示而嫉恨交加,心神不宁。几杯御酒下肚,加上太子一方暗中投来的、充满暗示与威胁的目光,他心中的恐慌和怨愤如同野草般疯长。
当皇帝再次看似随意地提起王一博年少时在边关的赫赫战功,言语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时,白玉紧绷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裂了!
他猛地站起身,许是酒意上头,也许是连日来的委屈和嫉恨冲昏了头脑,竟指着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尖利而失控地喊道:“陛下!您……您偏心!当年一博在边关浴血厮杀,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可您……您却听信谗言,将他召回京城,夺他兵权,处处掣肘!如今……如今您又……”他目光怨毒地扫过安静垂眸的肖战,口不择言,“……又觊觎他的……他的人!您……”
“放肆!!!”
白玉的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皇帝王承胤勃然变色,猛地将手中的九龙金樽狠狠掼在地上!金杯碎裂,琼浆四溅!
整个琼华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乐舞戛然而止,群臣宗亲无不骇然失色,纷纷离席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大胆逆贼!竟敢如此污蔑君父!咆哮宫闱!其心可诛!”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面无人色、瞬间被侍卫按倒在地的白玉,眼中杀机毕露,“来人!将这狂悖之徒拖下去……”
“父皇息怒!”王一博霍然起身,挡在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白玉身前,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白玉酒后失言,冲撞天威,罪该万死!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一旁嘴角噙着冷笑的太子,“儿臣斗胆请问父皇与太子殿下,今日这宫宴,究竟是庆贺,还是……问罪?!”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设宴之人!
“端王此言差矣!”太子王一鸣立刻起身,义正言辞地反驳,眼中却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父皇设宴,本是一片慈心!奈何此等狂徒,借酒装疯,公然污蔑圣躬,其罪当诛!不杀,不足以正朝纲,儆效尤!”他看向皇帝,拱手道,“父皇,此獠不除,皇家威严何在?!”
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在王一博和白玉之间逡巡,杀意翻腾。白玉方才那句“觊觎他的人”,如同最尖锐的针,狠狠刺破了他帝王的面皮!他需要台阶,更需要一个彻底震慑王一博、发泄怒火的机会!
“好!好一个‘其罪当诛’!”皇帝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念在……念在你王一博曾为朝廷立下些许微功的份上……”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白玉,带着残忍的快意,“朕,赐他一杯御酒!全他一个体面!也全你端王一份体面!至于他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他刻意加重了“体面”二字。
“德福!”皇帝厉喝。
大太监德福立刻躬身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玉酒壶和一只同色酒盅。那酒壶玉质温润,在宫灯下却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光。
毒酒!一种不要人性命,却让人备受煎熬的慢性毒!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壶酒上,又惊恐地看向端王。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拳在袖中紧握,指节泛白。他看着德福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白玉,看着那太监眼中毫无感情的冰冷,心头如同被巨石碾过。白玉纵然有错,罪不至死!更不该如此屈辱地死在这杯毒酒之下!这是皇帝和太子联手,要当众剜他的心!
“慢着!”就在德福的手即将触碰到白玉酒壶的刹那,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端王身侧,那个一直安静垂眸、仿佛置身事外的肖战!
只见肖战缓缓起身,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那双沉寂的瑞凤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沉着如水的光芒。他对着御座上的皇帝,深深一福,姿态恭谨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父皇息怒。白公子酒后失德,冲撞天威,确是大不敬之罪,死有余辜。”
他此言一出,连王一博都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皇帝和太子则露出玩味和审视的目光。
肖战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平稳,如同清泉流过焦躁的殿宇:“然,父皇乃千古仁君,以德化育万民。今日若因此等狂悖醉语便赐死一人,恐有损父皇仁德圣名,亦使天下人以为父皇……心胸狭隘,不容谏言。”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骤然阴沉的目光,继续道,“况,端王殿下昔日浴血边关,护卫我朝疆土安宁,功在社稷。若因一醉汉胡言,便使其心腹当众饮鸩而亡,岂不令天下将士寒心?于父皇圣德,于朝廷安稳,皆非善事。”
他字字句句,看似在为白玉求情,实则将皇帝的“仁德”、朝廷的“安稳”、边关将士的“军心”都抬了出来,如同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杯毒酒悬在了半空。
皇帝的脸色变幻不定,浑浊的龙目死死盯着肖战。这小东西……好一张利口!好深的心机!竟用“仁德”和“军心”来堵他的嘴!
太子王一鸣眼中寒光一闪,绝不能让肖战三言两语就坏了这绝杀之局!他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端王妃此言虽有理,然国法无情!此獠不诛,何以彰显天威?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儿臣倒是另有一策。近日京畿之外流寇四起,搅扰民生,猖獗异常。儿臣听闻,当年端王殿下在北疆剿匪,所向披靡,令宵小闻风丧胆。父皇何不派端王殿下亲自领兵,剿灭此患?一则彰显父皇对端王的信重,二则也可让端王殿下将功折罪,为这狂徒……求一份恩典?”他刻意将“将功折罪”和“求恩典”连在一起。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剿匪?这倒是个绝妙的主意!既能将王一博调离权力中心,又能借机消耗他的力量,更可试探他的忠心!他立刻抚掌,仿佛被点醒:“太子所言甚是!王一博,朕命你即日点齐兵马,出京剿匪!务必肃清京畿匪患,还百姓安宁!待你凯旋之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白玉和肖战,“……朕自会酌情处置此人,并……论功行赏!”
王一博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剿匪?调他离京?这是明晃晃的调虎离山!更是将他置于随时可能被“匪寇”暗算的险地!他若拒绝,便是抗旨不尊,坐实了“拥兵自重”的罪名!若领命前去,肖战和白玉留在京城,便是皇帝和太子砧板上的鱼肉!
“父皇!”王一博沉声道,“剿匪安民,儿臣责无旁贷!然,京畿卫戍自有章程,儿臣贸然插手……”
“怎么?端王是舍不得离开温柔乡?”太子立刻阴阳怪气地打断,目光充满恶意地扫过肖战,“还是……信不过父皇和孤,会‘善待’你的……王妃和这位‘故人’?”他刻意加重了“善待”二字。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王一博的迟疑让他更加不悦。
王一鸣火上浇油,阴恻恻一笑:“端王若心系朝廷,忠心可鉴,何不……饮下父皇方才所赐之酒,以示心志?父皇仁德,那酒……或许只是烈了些,并非……毒酒呢?”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逼迫!要王一博自证清白,自断生路!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沉默着,浑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王一博身上,带着无声的威压。他不阻止太子的提议,便是默许!
王一博看着太子脸上那恶毒而得意的笑容,看着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猜忌和杀意,又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决绝的肖战,还有地上抖成一团、满眼哀求的白玉……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席卷了他。这是阳谋!是死局!
“父皇!”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沉痛,“儿臣……”
“父皇。”一个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打断了王一博。
又是肖战!
只见他缓缓起身,对着皇帝再次福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顺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清朗:“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王爷身为皇子,为父皇分忧,为朝廷效力,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区区一杯酒,何足道哉?只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德福手中托盘上那只白玉酒壶,眼神清澈无辜:“儿臣自幼体弱,甚少饮酒,今日见父皇所赐御酒,玉壶温润,酒香清冽,竟……有些馋了。”他抬起眼,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和讨好,看向王一博,“王爷,父皇赐的酒,定是琼浆玉液,我……也想尝一口,王爷不会怪罪我嘴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已莲步轻移,走到了德福面前。动作快得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优雅与从容。在所有人——包括近在咫尺的皇帝、太子、王一博——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他这荒谬请求的瞬间,肖战已伸出那只未受伤的右手,纤指如同拈花般,稳稳地拈起了托盘上那只盛满了琥珀色液体的白玉酒盅!
“肖战!不可!”王一博目眦欲裂,肝胆俱裂!他猛地伸手欲夺!
然而,肖战的动作更快!他手腕一抬,对着御座方向遥遥一举,脸上绽开一个明艳至极、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决绝的笑容,朗声道:“儿臣,谢父皇赐酒!”
话音未落,在王一博的手即将抓住他手腕的刹那,肖战已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那盅冰冷的、泛着诡异幽光的液体,尽数倾入口中!
辛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香!
“唔……”肖战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透明的琉璃。但他强撑着,甚至对着扑到近前、脸色煞白、眼中翻涌着滔天骇浪与恐惧的王一博,露出了一个极致虚弱的、如同小狐狸般狡猾又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王爷……”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嗔怪,“您不会……真怪罪我吧?……就是……嘴馋了……”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朝着王一博的怀中直直倒去!
“肖战——!!!”王一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猛地张开双臂,将那具瞬间失去所有生机的、冰冷单薄的身体紧紧接入怀中!
温热的躯体入手,却带着一种迅速蔓延开来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肖战双眼紧闭,长睫如同折翼的蝶,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唇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方才那故作狡黠的弧度,却已再无生气。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王一博彻底淹没!他抱着肖战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仿佛要将怀中这冰冷的身躯重新捂热,低头,脸颊贴上肖战冰凉的脸颊,嘶声呼唤:“肖战!肖战你醒醒!谁让你自作主张?!谁让你喝的!肖战——!”
那声音里的恐惧、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痛楚,响彻整个死寂的琼华殿,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皇帝王承胤僵在御座上,看着下面紧紧相拥、如同生离死别的两人,看着王一博那毫不掩饰的、撕心裂肺的惊恐,浑浊的龙目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一丝被冒犯的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浓烈情感所冲击的茫然。
太子王一鸣则死死盯着王一博怀中昏迷的肖战,又看看地上同样吓傻了的白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和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暴戾!这个肖战!他竟然敢!他竟然用这种方式破局!用自己的命?!
“太医!传太医!”王一博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目如同滴血,朝着殿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随即,他冰冷如刀的目光狠狠刺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
“父皇!儿臣即刻领命剿匪!待儿臣肃清匪患,凯旋之日——”他抱着肖战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抱着这世间仅存的珍宝,一字一句,如同宣誓,掷地有声,响彻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之中,“请父皇赐端王侧妃肖战解药,并正位……端王正妃之位!”
“轰——!”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入巨石!
正妃之位?!端王竟要立一个男妃为正妃?!这简直是惊世骇俗!闻所未闻!群臣宗亲无不骇然变色,交头接耳,震惊的目光在王一博、他怀中的肖战以及面如死灰的白玉之间来回扫视。
白玉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彻底背叛和抛弃的绝望!正妃?!王一博竟然要立肖战为正妃?!那自己算什么?!多年情意,生死相随,难道都是假的?!
“不——!一博!你疯了吗?!”白玉再也控制不住,爆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扑向王一博,试图去抓他的手臂,“那我呢?!一博!你说过……你说过……”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王一博抱着肖战,侧身避开白玉的扑抓,眼神冰冷如看陌生人,只吐出冰冷刺骨的一个字:“滚!”
白玉被他眼中的厌弃和冰冷刺得浑身剧颤,僵在原地,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肖战在王一博怀中,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里,那杯毒酒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四肢百骸里疯狂攒刺,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王一博那声“正妃之位”如同惊雷,穿透层层迷雾,炸响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正妃?他……在说什么?是……为了麻痹皇帝?还是……为了给皇帝施压要解药?一定是……演戏……演得更逼真……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王一博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盛满了惊涛骇浪般情绪的血红眼眸。他想开口劝说,想提醒王一博这戏演得太过了……正妃之位岂是儿戏?更何况他一个男子……
“王……王爷……”他气若游丝,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王一博感觉到怀中的动静,立刻低头,当看到肖战艰难睁开的眼睛时,那冰封般的眼底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涌出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别说话!”他厉声低喝,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过去,“撑住!太医马上就到!”
肖战被他吼得微微一颤,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他感受到王一博怀抱的力道,感受到那紧贴着自己脸颊的冰冷铠甲下传来的、失控般剧烈的心跳,还有那声音里毫不作伪的恐惧……这……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就在他思绪混乱、剧痛再次袭来之际,王一博却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吼,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和不容置疑的霸道:“肖战!本王再不信你那些狗屁计划!从今往后,本王去哪,你就得跟到哪!一步也不准离开本王视线!听见没有?!”
那滚烫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像烙印般烫在肖战冰冷的心上。
端王府,凌云殿寝殿。
沉重的殿门被王一博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抱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肖战,如同一阵裹挟着暴风雪的飓风,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殿内侍立的丫鬟小厮瞬间跪伏一地,噤若寒蝉。
“滚出去!全都给本王滚!”王一博的声音嘶哑冰冷,如同地狱刮来的寒风。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迅速关上殿门。
白玉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慌,也试图跟着进来:“一博!你听我说!那肖战他……”
“滚!”王一博猛地回头,那双赤红的眼眸如同噬人的凶兽,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厌烦,狠狠刺向白玉,“本王与王妃的床事,你要留在这里观摩不成?!”
“床……床事?!”白玉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石化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一博,又看看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中、如同珍宝般的肖战,那张清俊的脸因极致的羞辱和绝望而扭曲变形!“王……王妃?”他喃喃着,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影七不知何时出现在白玉身后,面无表情,动作却异常强硬,一把扣住白玉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失魂落魄的他拽离了寝殿门口,如同拖走一件碍眼的垃圾。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王一博抱着肖战,径直走向那张宽大奢华的紫檀木拔步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却又蕴含着无处发泄的狂怒。他将怀中冰冷的人轻轻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指尖拂过肖战毫无血色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心,那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王一博心头那蚀骨的冰寒和后怕。琼华殿上,肖战倒在他怀中的那一幕,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那杯毒酒……皇帝会赐下解药吗?太医能救他吗?如果他真的……
“呃……”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楚的呻吟从肖战唇间逸出。
王一博猛地回神,俯身靠近:“肖战?肖战你醒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肖战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王一博那张写满了焦灼与恐惧的脸上。意识渐渐回笼,琼华殿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脑中闪现——毒酒、皇帝的威压、太子的逼迫、王一博那声石破天惊的“正妃之位”……还有此刻,这张近在咫尺的、完全失却了往日冷峻威严、只剩下无尽恐慌与脆弱的俊脸。
“王……王爷……”他声音嘶哑微弱,艰难地开口,“属下……没事……太医……太医说……那毒……毒性虽烈……但并不致命………”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恶心感袭来,他猛地侧头,呕出一小口暗黑色的血沫。
那刺目的暗红瞬间灼痛了王一博的眼睛!
“肖战!”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什么不足以致命!什么没事!都是骗人的!他猛地抓住肖战未受伤的右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他,声音因恐惧和暴怒而扭曲:“谁让你替本王喝那杯酒的?!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你的命是本王的!本王没让你死,你就不准死!听到没有?!”
那咆哮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绝望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肖战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手腕更是传来剧痛。他看着王一博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狂怒,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茫然。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如此失态?如此……害怕?仅仅因为自己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吗?
“王爷……息怒……”他虚弱地喘息着,试图解释,“属下……只是……觉得这是……最好的法子……王爷肩负大业……身子金贵……万万伤不得……白玉公子……更是……王爷心之所系……也伤不得……属下……皮糙肉厚……自有办法……自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强撑着,“王爷……此番……尽管去剿匪……属下……留在京城……会想办法……”
“闭嘴!”王一博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自救?!你所谓的自救就是把自己送到皇帝眼皮子底下?!就是喝下那杯毒酒等死?!”他俯身,双手撑在肖战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逼视着肖战因虚弱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誓,也如同诅咒:
“本王再不会信你那些狗屁计划!再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肖战,你给本王听清楚——”他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唇带着惩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狠狠咬住了肖战冰凉的耳垂,力道之大,瞬间留下清晰的齿痕!
“呃……”肖战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
王一博却不管不顾,灼热的呼吸喷在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如同烙印般刻入肖战的灵魂:
“从今往后,本王去哪,你就得跟到哪!一步也不准离开!你的命是本王的!你的人,更是本王的!本王就是你的天!你的地!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给本王好好活着!听明白了吗?!”
那滚烫的、带着血腥味和浓烈占有欲的气息,如同岩浆般灌入肖战的耳中,烫得他灵魂都在震颤。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情感洪流,是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如此……真实。
不再是冰冷的棋子,不再是需要演戏的道具……
肖战彻底懵了,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连带着左肩的箭伤和体内毒酒带来的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王一博那如同狂风暴雨般、带着无尽后怕与宣誓意味的禁锢和……那滚烫的、烙印般的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