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逃走
压抑的情绪崩塌，王一博蹲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要放弃，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回头。
可当他看到肖战受伤的眼神，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时，还是很难过。
走廊里，肖战也没有离开。
他后背抵着墙壁，微微垂着头，听着舞蹈室里传来的音乐声，压下心里的酸涩与落寞。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碰壁也好，被冷淡推开也好，都没关系。
慢慢来，不着急。
站了许久，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绵长的吐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朝着电梯缓步走去。
王一博很快就止住了眼泪。
舞团的其他人快到了，他不想让别人看见。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很红，鼻尖也红，狼狈得很。
他转身去往卫生间，打算洗把脸，转过身，却看到了肖战留下的甜品袋，脚步一顿。
那一家的甜品，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
肖战是怎么买到的呢？
是他自己去买的，还是让助理去的呢？
他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抬脚去了卫生间。
当他洗完脸回来时，舞团的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到了。
看到他推门进来，几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博，你可算来！”
“几天不见，你怎么瘦了。”
“听说你前几天在酒吧跟人打架了，没事吧？”
王一博一一回应，笑容比平时淡一些，但好歹是笑着的。
大家也没多想，该换衣服换衣服，该热身热身。
排练开始，王一博开始和大家合舞。
虽然缺席了几天，但位置、节拍、走位，他一样都没落下。
在跳舞这件事上，他从不含糊。
更何况，这支舞，前世，他跳了无数次。
就像追人一样。
所有人都在夸他，渐渐的，他也暂时将那些伤心的事抛诸脑后，全神贯注的投入到舞蹈当中。
排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大家都收拾好离开。
王一博是最后一个，他没让唐云扬来接，谎称排练还没结束。
他拎起那个放了一下午的甜品袋子，找到保洁阿姨，把东西送了出去。
走出大楼，又撞见了肖战。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车旁边，身姿挺拔，气质矜贵，目光专注又执拗。
四目相对，王一博的心，不受控制的轻轻颤了一下。
不等他闪躲，肖战就已经抬脚快步走上前，手里拎着一个新的打包袋。
“排练结束了？”
他走到王一博面前，把手中的打包袋递过去，眼底带着些许的期许。
“还没吃饭吧，这个给你。”
他的语气神态，一如既往的温柔从容，好像下午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王一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思绪。
他淡淡扫了一眼肖战手上的袋子，没有接，没有停留，侧身绕过他离开。
肖战再次碰壁。
王一博打车回家，走了很远，司机师傅突然开口问他，“小伙子，后面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你一路了，是你认识的人吧。？”
“不认识。”
他的语气，在司机师傅听来，明显是在赌气。
“是不是吵架了啊。”
司机师傅笑着搭话，透过后视镜，瞥了眼紧跟在后的黑色轿车，温和劝解。
“我看后面那人对你挺上心的，追你这么久，多大的矛盾不能好好说？”
王一博没说话，司机师傅见他没生气，又多劝了一句。
“能放下身段追着哄人的，心里铁定把你看得很重，年轻人闹别扭一时置气，等真冷透了心，再想回头就难咯。”
话说到这里，司机师傅没再继续，专心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
王一博靠着车窗，低垂着眼睫，司机师傅刚才那番话，在他心底荡起一层涟漪。
心冷透了，就再难回头了。
可他的心，早就已经冷透了。
他的侧脸，映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眼底一片漠然，半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肖战跟着他回了家，没有离开，做着这几天他一直做的事。
坐在车里，望着二楼那扇，已经很久没有再开过的窗。
即使不透一丝光亮，但他还是去看着。
仿佛只要看着那里，就能离小朋友近一点。
夜深了。
他在车里，浅浅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王一博出门的时候，他已经不那里了。
之后的日子，彷佛进入了循环。
王一博每天到舞蹈室排练，肖战每天都会来给他送吃的。
有时是早餐，有时是午餐，有时是下午茶，都是他亲自开车去买，然后在亲自开车送到，不打扰他排练。
排练结束，王一博离开，也一定能在楼下看到他的身影，无论早晚。
肖战每次送来的东西，他一口都没碰过，全部分舞团的同事和保洁阿姨。
下午三点。
肖战提着王一博喜欢的奶茶和甜品，又一次准时出现在了舞蹈室。
“肖总！”
“肖总又来了啊！”
“谢谢肖总！”
舞团的同事已经习惯，每天这个点，都能看到肖战提着吃的喝的来找王一博，也见惯了王一博冷淡对待他的模样。
王一博自从休息了几天，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戳到他的痛处，也没有过问，还是像以往那样和他相处。
王一博靠墙在休息，闭着眼，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肖战拿着他喜欢的口味的奶茶和甜品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
“一博。”
王一博睫羽轻颤，没有睁眼，一动不动。
肖战静静站了片刻，忽然蹲了下来，单膝跪地，放低姿态，只想离小朋友近一点。
“哇偶。”
舞蹈室内响起低呼声，有人笑着打趣，“肖总这是要和一博求婚吗？”
这话落进王一博耳朵，他骤然睁开眼睛，看到肖战单膝跪在自己身边。
“你做什么？”
他皱着眉头，语气紧绷，看着肖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凶又萌。
王一博睁眼的瞬间，肖战所有的动作都顿住。
他原本只是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身边，并不是要求婚。
可看见王一博这么大的反应，他的心里，悄然生出一丝奢望。
如果下跪、低头、卑微到底，能让小朋友正眼看他一眼。
那么。
他愿意。
“我……”
肖战想要顺势开口，王一博却已反应过来，就撑着墙壁站起。
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逃一般的冲出了舞蹈室，步伐又快又急。
一路跑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才猛地停住。
寂静空旷的楼梯间内，只有王一博急促的呼吸声。
肖战不过是要放下手里的东西，自己竟然真的以为他要求婚。
更可悲的是，他的心，竟然在那一刻，开始紧张加速，甚至还在期待。
“呵……”
他自嘲一笑，身体无力的靠在墙上，低下头，发梢遮住了眼睫。
胸腔里的那颗不争气的心还在重重的跳，一下有一下，提醒着，他刚才有多狼狈。
舞蹈室内，所有人都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措手不及。
肖战在王一博离开后，过了很久才反回归神。
慢慢站起来，没有任何的尴尬或是窘迫。
“麻烦你们谁帮我去看看他。”
他知道，这时候，小朋友一定不想看到自己，所以，他只能拜托舞团的同事。
“哦、好，我去。”
“谢谢。”
舞团的队长成阳发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找王一博，身后传来肖战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说了声不客气，就推门出去了。
成阳在找了一圈，最后才在楼梯间找到王一博。
“一博。”
“队长。”
王一博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在成阳推门喊他的时候，立刻站直了身体。
成阳走进楼梯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温声关心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
”可你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成阳温柔拆穿了他的伪装，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关心。
“你和肖总，是怎么一回事？”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被成阳笑着打断了。
“别说没事，这些天你什么样，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大家都很担心你，又不敢问，怕你伤心。”
听了他的话，王一博低下头，自责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不用道歉。”
成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前那么喜欢肖总，见到他，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就扑了上去，最近是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了呢？”
“人都是会变的。”
王一博低头沉默好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以前是很喜欢他，但现在不喜欢了。”
楼梯间的门没有合拢，肖战站在门口，完整的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听了。
现在不喜欢了……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疼吗？
很疼。
可这都是他应该受的。
小朋友曾在他这里受到的伤害，又何止这一点。
他没有推门进去，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
电梯很快上来，他抬脚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楼梯间的门开了。
王一博跟在成阳身后，走了出来，径直往左边的舞蹈室走去。
两人就此错过。
回到舞蹈室，王一博没有看见肖战，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故意在楼梯间待很久，就是想要避开他。
可在那层轻松之下，还有一点的失落。
很小很小，小到他几乎感觉不到。
音乐重新响起来，排练继续。
没有任何人再去提起刚才的事。
节拍打下去，王一博练的比谁都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