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话音落下，病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贺昀川垂落纤长的眼睫，恰好掩住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眼神。

“你…还认识我吗？”在一旁的江述忍不住开口

贺昀川的视线平移越过几人，落向站在江述身上

“你…是不是…”

一旁的少年脊背立刻绷得笔直，眼下盘踞着值守三日熬出的红血丝，下颌线条紧绷，眼底亮出一丝期待。

贺昀川的嗓音依旧带着苏醒后的沙哑绵软，尾音轻轻放缓：

“你应该是我男朋友吧”

一句话落地。

病房死寂。

江述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完全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直白的话。他想过无数种回答，猜想过贺昀川会全然陌生，猜想过会想起零星碎片，但这…怎么还有隐藏款？

后方三个朋友也愣住了，彼此对视，脸上写满错愕。几人心里纷纷泛起疑惑

贺昀川就这么眼巴巴的望着江述。表面看去，他像是凭着心底残留的直觉做出判断，一副茫然又认真的模样。

空气凝滞几秒，江述的耳根不受控制慢慢泛红。连日积攒的疲惫、劫后余生的庆幸，再加上这句猝不及防的话，搅得他思绪一团乱麻。

“我……”江述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你真的这么觉得？”

他微微抬手，动作虚弱无力，朝着江述的方向轻轻伸过去。

“过来一点好不好”

江述犹豫几秒，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埋藏心底的暗恋在疯狂叫嚣。如今以这样荒诞的“失忆”方式成真，他又手足无措。他怕这只是受伤之后错乱的幻觉，怕等贺昀川真正恢复记忆，今天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贺昀川的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肯放开的执拗。

“如果我猜错了，你可以告诉我”贺昀川望着他，眼底表面浮着一层茫然，深处却藏着一丝得逞的暗涌，“可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

江述的耳根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热。连日担惊受怕的委屈在此刻隐隐冒出来，他看着贺昀川毫无血色的脸庞，心里又疼又乱。

“贺昀川，你现在记忆不清……不能凭着感觉随便说这种话。”江述低声劝道，可自己的手却没有抽离。暗恋早已生根发芽，面对这样直白的靠近，他根本做不到狠心推开

而在一旁看了一集电视剧的三人识趣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俩。

贺昀川微微偏过头，睫毛颤了颤，给人一种跪弱敢“你…真的不是吗…咳咳咳”

当距离拉近，他可以清晰看见贺昀川苍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还有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手术留下的脆弱感。

心脏跳得越来越乱。

最终欲望战胜理智，江述点点头“嗯”

到手。贺昀川一笑

“既然我是你的男朋友，那你能不能多陪着我。”贺昀川的声音很轻，眼巴巴的看着江述“我不想一睁开眼睛，转头就看不见你。”

江述站在床边 连续一个月守夜熬下来，浓重的倦意压在身上，眼底红血丝纵横，身体已经快要扛不住，可心里还在反复纠结，理智还在隐隐拉扯。

贺昀川看着他局促又疲惫的模样，抬手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哪里疼？”江述立刻转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担心

“不是疼”贺昀川把他拉进“是这张床太窄，你只能站着或者坐硬椅子”

护士很快进来，贺昀川神色温顺的提出希望更换一张加宽护理床。护士看他术后状态脆弱，很快安排工人过来调换。

江述看见那张大床，脸颊热度又往上窜了一截。想到要和贺昀川同躺一张床，浑身都僵硬起来，想拒绝，可对方是为自己着想，自己又说不出冷硬的回绝。

贺昀川小心地往床内侧挪动，伤口被牵扯，一丝痛感掠过，他只是眉尖极轻地蹙了一瞬，转瞬就掩饰过去。他特意留出半边宽敞的位置

“过来休息一会吧”这话体面，可贺昀川心底早就在暗自期待

江述攥了攥手心，连日的疲惫实实在在压榨着他，犹豫几秒，他绕到床外侧，动作小心翼翼躺到空出来的半边床

身体一沾上柔软床垫，连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江述没有力气再胡思乱想，困意汹涌袭来。他还强撑着想保持清醒，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没撑多久，呼吸慢慢变得匀净，沉沉睡了过去。

一旁的贺昀川没有闭眼。

他侧过头，静静望着身侧熟睡的江述。少年的眉眼柔和，嘴唇看着很软的样子，人也好好的。贺昀川心底翻涌着喜欢和一丝看不懂的复杂

江述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贺昀川的指尖微微蜷起，内心反复拉扯。理智说不能吓到他，可心底那点蛰伏已久的贪恋，在寂静的黑夜里不断滋长

他很慢、很慢地转动手腕，生怕关节发出一丝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伤口依旧带着隐隐的钝痛，他强忍着那股牵扯感，一点点伸出手

指尖先碰到江述腰间的布料，隔着一层衣服，能感受到身下躯体温热柔软的轮廓。贺昀川顿了好几秒，屏住呼吸，确认江述依旧沉沉熟睡，没有要苏醒的迹象，才小心翼翼将手掌轻轻落放在他的腰侧。

抱到了，他好瘦

江述在睡梦中似有所感，腰腹处传来一点温热的重量，他无意识地轻轻哼唧了一声，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醒。只是身体无意识的往旁边靠了靠

这一下靠近，让贺昀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僵住一瞬，手掌就那样安安稳稳停在江述的腰上。黑夜里，他睁着眼，望着少年干净的脸庞。

贺昀川把头轻轻靠在江述肩上，笑了笑，可眼角却落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