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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件衬衫引发的血案

那颗薄荷糖化完之后第三天,季昭开始觉得不对劲。

保险柜里静悄悄的。虽然隔着厚重的钢板,但他总觉得那股“江彻味儿”在变淡。他每天要打开柜门闻八百回,起初还能闻到混着薄荷清甜的皂角味,到后来,只剩下丝绸本身那点化学助剂的味道,连点人味儿都抓不住。

季昭慌了。

这感觉比挨了一闷棍还难受。他抱着那件皱巴巴的红衬衫,眉头拧成了死结,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只被抢了骨头的护食犬。

“得送去干洗。”季昭终于下了决心,语气沉重得像在交代后事,“加急,锁鲜,把味道给我锁在纤维里。”

江彻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看着季昭那张如临大敌的脸,忍不住提醒:“真丝不能频繁干洗,化学药剂伤面料。而且……味道洗了就没了。”

“那我也要洗!”季昭瞪眼,把衬衫往怀里又紧了紧,“总比放臭了强。我盯着他们洗,亲手取,谁敢动歪心思,我拆了他的店。”

于是,半小时后,季昭揣着那件宝贝衬衫,黑着脸进了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字号干洗店。

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胖大爷,见季昭这架势,还以为是什么传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刚想开口问:“先生,这真丝……”

“加急,一小时取。”季昭打断他,手指点了点柜台,“我在这儿看着。不许用劣质药水,不许熨太狠,尤其是领口和袖口那两处——”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那是江彻的味道残留最重的地方,“总之,给我完好无损地拿出来。少一根丝,我拆你店。”

胖大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声应着:“好勒好勒,您放心,我们这儿手艺……”

“我放这儿不放心。”季昭往旁边的塑料凳上一坐,长腿一伸,直接挡住了过道,“我就坐这儿等。一小时,多一秒都不行。”

江彻跟在后面,看着季昭这副“护衣狂魔”的架势,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想拉他:“季昭,你这样老板没法干活……”

“不行。”季昭抓住江彻的手,死死不放,抬头看着他,眼神执拗得像头牛,“你坐我旁边。看着我的衬衫。”

江彻拗不过他,只好在旁边挤了个位置坐下。季昭立刻把他的手攥在掌心,十指紧扣,像是怕他也跟着衬衫一起被送进那台巨大的干洗机里。

干洗店里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季昭坐立难安,每隔五分钟就要探头去看一眼后院那台轰隆隆转着的机器,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那铁疙瘩瞪穿。期间有个小工不小心碰掉了衬衫一角,季昭瞬间弹起来,差点把人家吓得当场辞职。

好不容易熬过五十分钟,季昭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然而,就在老板笑呵呵地把包装好的衬衫递过来,季昭迫不及待地撕开塑料膜,低头去闻的那一刻——

他的脸瞬间黑了。

不是江彻的味道。

是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廉价干洗剂的香气,混着某种劣质香精的味道,完完全全地,盖住了那点让他魂牵梦萦的皂角味和薄荷甜。

“这他妈是什么味儿?!”

季昭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衬衫被他攥得变了形。他猛地抬头,盯着胖大爷,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江彻只有在他打架或者发疯时才能见到的眼神。

胖大爷吓得一哆嗦:“就、就是咱店里常用的药水啊……香精也是除味儿的……”

“除味儿?”季昭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股森然,“谁让你除味儿的?啊?我让你把味儿锁住,你他妈给我盖住了?!”

他一把揪住胖大爷的衣领,那力道大得江彻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季昭!松手!”

“江彻你闻闻!”季昭转过头,眼底发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把那件衬衫硬塞到江彻鼻子底下,“味儿没了!全没了!那帮孙子用臭水给我泡了!”

江彻被那股刺鼻的味道冲得皱眉,但看着季昭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睛,心里一软。他没去闻衬衫,而是伸手,捧住了季昭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江彻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味儿没了,但我在这儿。衣服是死的,我是活的。”

季昭呼吸一滞,眼底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他看着江彻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倒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可那是你的味儿……”季昭声音哑了下去,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刚才那股要拆店的狠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回了那只丢了骨头的大狗。

“我身上还有。”江彻叹了口气,凑过去,极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比衣服上多,比衣服真。”

季昭愣住,随即眼底炸开一片亮光。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江彻,不顾周围还有老板和小工惊愕的目光,像是要把那件衬衫上丢失的味道,全都从江彻嘴里讨回来。

一吻结束,季昭喘着粗气,额头抵着江彻的额头,声音闷闷的:“……还是你嘴里甜。”

他松开揪着老板的手,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胖大爷一眼:“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敢用这种臭水,我让你这店关门。”

说完,他一把将那件毁了“原味”的红衬衫团成一团,塞进江彻手里,自己则伸手,将江彻那截刚被他吻得泛红的脖颈揽进怀里,低头狠狠吸了一口。

“不要这破衣服了。”季昭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无尽的依赖,“我以后就闻你。二十四小时,贴身闻。”

江彻任由他抱着,看着地上那团被嫌弃的红衬衫,再看看季昭那副“老子天下第一委屈”的表情,最终只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嗯。”江彻轻轻应道,指尖悄悄勾住了季昭的衣角,“随你闻。”

只要你不嫌我身上只有皂角味,那我这一身,随你闻多久都行。

至于那件引发血案的衬衫……江彻看着它被季昭嫌弃地踢到角落,心想,等这疯子气消了,大概还是会把它捡回来,锁进那个保险柜里吧。

毕竟,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了他季昭,穿上的红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