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冰镇汽水
从馄饨摊回来,太阳已经偏西。巷子被两旁的旧砖墙夹着,投下一条长长的、凉爽的阴影。季昭没松开牵着江彻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指尖在那冰凉的指节间一遍遍摩挲,像是怎么摸都不够。走到半道,季昭忽然停下脚步。路边摆着个老旧的冰柜,漆皮剥落,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旁边竖着一块手写纸板:冰镇汽水,两元一瓶。“等着。”季昭松开手,走过去,弯腰掀开棉被,一股白茫茫的冷气瞬间涌了出来。他眯了眯眼,从里面挑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瓶身瞬间在他掌心凝出一层水珠。他走回江彻面前,拧开瓶盖,递过去一瓶。“啪”的一声轻响,气泡在瓶口炸开,一股甜腻的橘子香混着二氧化碳的气息飘散出来。江彻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季昭。季昭已经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滚动,几滴金黄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沿着脖颈没入敞开的领口。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把连日来的闷气都随着这口气泡吐了出去。“看我干嘛?”季昭用拇指随意抹了下嘴角,凑近江彻,带着一身刚从冰柜里带出来的寒气,还有那股甜腻的橘子味,“喂我?”江彻没说话,垂眼看着手里的汽水瓶。阳光透过绿色的玻璃瓶,把里面的液体照得晶莹剔透,气泡一颗颗争先恐后地浮上去,炸裂。他没递过去,而是低头,含住瓶口,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粗糙的甜,激得他轻轻打了个颤。季昭盯着他沾了水光的嘴唇,眼底暗了暗。他忽然伸手,夺过江彻手里的汽水瓶,也不嫌弃,就着江彻刚才喝水的地方,仰头将剩下的半瓶一口气喝完。“……”江彻看着他。“怎么了?”季昭把空瓶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舔了舔嘴唇,低头,鼻尖几乎蹭上江彻的鼻尖,“我想尝尝,是不是一个味儿。”江彻没躲,任由他贴近。两人身上都带着刚吃完馄饨的热气,此刻混着这股冰镇汽水的凉意,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季昭没急着亲他,而是用那双还带着冰水凉意的手指,轻轻捏住江彻的下巴,拇指指腹摩挲着他刚才碰过瓶口的嘴唇。“甜的。”季昭低声说,气息里全是橘子糖精的味道,“比糖还甜。”说完,他才低头,含住那片柔软的唇瓣。不像之前的侵略性十足,这个吻带着汽水的冰凉和橘子味的甜,还有江彻身上特有的薄荷糖的清凉,在燥热的傍晚,缠绵得让人心尖发颤。一吻结束,江彻有些喘不过气,眼尾泛着红,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绿色玻璃瓶——那是季昭刚才喝完,又塞回他手里的。季昭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动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胸膛。他牵起江彻的手,这次不再是十指紧扣,而是像把玩什么宝贝一样,把玩着江彻那几根修长、冰凉的手指。“江彻。”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餍足,“以后夏天,我都给你买汽水。”江彻任由他玩着手指,另一只手却微微用力,握紧了那个空瓶子。玻璃瓶身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下来,凉丝丝的,像极了此刻季昭看着他的眼神。“……好。”江彻轻声应道。两人继续往回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季昭不再说话,只是偶尔低头,蹭一下江彻的发顶,或者偷偷凑过去,亲一下他泛红的耳垂。走到楼下,季昭忽然把江彻往墙角一带,让他后背抵着粗糙的砖墙。“怎么了?”江彻问。季昭没回答,只是低头,从江彻的颈窝处,轻轻嗅着那股味道。“还有味儿。”他哑声说,像是在品鉴什么稀世佳酿,“橘子味,混着你的薄荷味。”江彻抬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却软得像是在撒娇:“……有完没完。”“没完。”季昭理直气壮,又低头亲了他一口,“这辈子都完了。”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晚风拂过巷口,带着一丝凉爽。那只空了的绿色玻璃汽水瓶,被江彻紧紧攥在手里,像是在这一地鸡毛的琐碎里,抓住了某个关于夏天的、闪闪发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