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将军墓
火车停靠的小站比想象中还要荒凉,站台边堆着半人高的积雪,寒风卷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月楼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袄,瞥了眼身边的黑瞎子——他换了件深灰色短款棉服,领口立着,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倒也瞧不出冷意。
“往这边走。”黑瞎子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被雪埋了半截的土路,“我雇的向导在前面村子等着,他手里有份老地图,说是能摸到那将军墓的大概位置。”
两个伙计扛着装备跟在后面,小李搓着冻红的脸嘟囔:“楼姐,这鬼地方真有墓?别是让人骗了吧。”
另一个伙计叫老马,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张月楼没回头,踩着雪发出咯吱声响:“辽代将军多葬在山坳里,这种荒僻地界才对路。”她摸出腰间的罗盘,指针在寒风里微微晃动,“阴气重,错不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几间低矮的土房。向导是个干瘦的老头,见了黑瞎子就递上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声音抖得像筛糠:“黑爷,这图……我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说是那将军死得蹊跷,墓里设了‘困龙阵’,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
黑瞎子展开地图,指尖在上面敲了敲:“困龙阵?老头,吓唬人也得讲点章法。”
张月楼凑过去看,地图上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中央标着个歪歪扭扭的“将”字,边缘还画着几个骷髅头。她指尖划过一处褶皱:“这里标的是盗洞?”
老头连忙点头:“是……是前几年山洪冲出来的,村里人不敢靠近,都说那是通向阴曹地府的口子。”
当天下午,四人跟着老头找到了那处山坳。盗洞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洞口被冰雪封了大半,隐约能看见黑黢黢的深处。张月楼让伙计点燃火把,火光投进洞里,映出陡峭的土壁。
“装备留下一半,轻装下去。”她把工兵铲扔给小李,“注意脚下,辽代墓道多有机关,别乱碰东西。”
黑瞎子已经率先攀着土壁往下滑,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张老板,快点,别让我一个人把宝贝都摸走了。”
张月楼紧随其后,手电的光在她脸上。洞底比想象中宽敞,是条青砖铺就的甬道,墙面上刻着模糊的壁画,画的是士兵骑马征战的场景,只是那些士兵的脸都像是被人用利器刮过,只剩下黑洞洞的轮廓,看着有些渗人。
“不对劲。”张月楼停住脚步,用手摸了摸壁画,指尖沾了些暗红色的粉末,“这不是颜料,是血。”
小李吓得一哆嗦,手电差点掉在地上还好老马眼疾手快接住了:“楼姐,这……这是死人血?”
“别自己吓自己。”黑瞎子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他正用匕首撬动一块松动的青砖,“辽人信奉血祭,用牲畜血涂壁画很常见。”话音刚落,他脚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黑爷!”张月楼立刻冲过去,却见黑瞎子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地面,周围的青砖正在快速塌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别过来!”黑瞎子吼了一声,手里的匕首狠狠插进旁边的砖缝,借着反作用力猛地一拽,总算稳住了身形,“是流沙,这墓挺邪门。”
张月楼迅速从背包里摸出登山绳,扔过去一端:“抓紧!”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振翅。小李举着火把往前照,脸色瞬间惨白——黑暗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的东西,长着多足,外壳泛着油光,竟是些拳头大的潮虫,正顺着墙壁飞快地涌过来。
“是尸蹩!”张月楼低骂一声,“快跑!”
四人立刻转身往回跑,尸蹩爬行的声音在身后紧追不舍。甬道突然在前方分岔,出现三个一模一样的洞口。
“往哪走?”小李急得大喊。
“中间!”张月楼当机立断,她记得地图上标过主墓室在中轴线,“你们跟紧我!”
然而刚冲进中间的洞口,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头顶落下簌簌的尘土。张月楼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火把脱手掉进黑暗里。
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一块冰冷的石壁上才停下,耳边全是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
等她好不容易爬起来,才发现周围一片死寂。她摸出打火机点燃备用的火把,火光所及之处只有空荡荡的石室,哪还有黑瞎子和伙计的身影。
刚才的震动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入口处已经被落下的巨石堵死,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黑瞎子?小李?老马!”张月楼喊了两声,只有回声在石室里荡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情况她遇到过不止一次,慌是没用的。
石室呈圆形,墙壁上刻着奇怪的符文,中央摆着一个石棺,棺盖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藏着什么。张月楼握紧工兵铲,一步步靠近石棺,突然注意到棺沿上放着个东西,借着火光一看,竟是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雪白,隐隐透着寒光。
“定魂珠?”她皱起眉,这东西未免太好拿了。
就在她伸手想去碰的瞬间,石棺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张月楼立刻后退半步,工兵铲横在胸前——她刚才检查过,这石棺上没有任何机关,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呼吸声越来越响,带着一股腐朽的腥气。石棺盖突然“哐当”一声被顶开,一个高大的黑影坐了起来。那东西穿着破烂的铠甲,脸上覆盖着生锈的头盔,手里握着一把长戟,戟尖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粽子?”张月楼挑眉,倒斗这么多年,她见过的粽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眼前这个明显不对劲——
黑影猛地从石棺里跳出来,长戟带着风声劈了过来。张月楼侧身躲过,戟尖擦着她的胳膊钉进石壁,火星四溅。
她趁机绕到黑影身后,工兵铲狠狠砸向它的头盔,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头盔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虎口发麻。
“有点意思。”张月楼低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她最不怕的就是硬茬。
黑影转过身,长戟横扫过来。张月楼就地一滚,躲开攻击的同时,手里的工兵铲插进了它铠甲的缝隙里。黑影动作一顿,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猛地拔出长戟,朝着她的胸口刺来。
这一下又快又狠,张月楼躲闪不及,只能用工兵铲去挡。长戟的力道极大,她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石壁上,喉头一阵发甜。
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黑影的脚踝处没有铠甲覆盖,露出一截发黑的皮肉。那是个破绽。
张月楼深吸一口气,故意卖了个破绽,让长戟再次逼近。就在黑影以为得手的瞬间,她猛地矮身,工兵铲直取对方的脚踝。这一下又快又准,只听“噗嗤”一声,工兵铲深深扎了进去。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张月楼拄着工兵铲喘了口气,刚想上前查看,突然听到石壁的缝隙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张老板,你还活着没?没死就应一声!”
是黑瞎子。
她忍不住笑了:“托你的福,还喘气呢。”
缝隙里传来一阵敲击声,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那就好,我还以为得给你收尸了。等着,我这就把石头砸开。”
张月楼靠在石壁上,看着地上的黑影,又瞥了眼石棺里的定魂珠,突然觉得这次的东北之行,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