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
午后暖融融的日光落满教室,课间的喧闹此起彼伏,细碎的笑语和走动声填满了课室的每一处空隙。
沈怀佳全程都有些失神,心口沉甸甸压着那点无人知晓的心事,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笔袋外侧,挂在拉链处的那枚邮票挂饰轻轻晃了晃,彻底露在了外面。
她心思涣散,根本没有留意,后排几个素来爱看热闹、随口打趣人的女生,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眼疾手快,趁着沈怀佳不备,一把抽走了她桌面上的笔袋。几个人立刻围作一团,把玩着那枚挂饰,高声念出上面的字,戏谑的笑声骤然响起,突兀地穿透周遭的喧闹。
“祝阿怀生日快乐?阿怀,这么亲昵的称呼,也太肉麻了吧。”
“看不出来你还藏这种小东西,搞得这么矫情,有意思吗?”
几人嬉笑着将笔袋来回传递,故意举得高高的。沈怀佳猝不及防,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拿回,却一次次扑空。
周围闻声看过来的同学越来越多,一道道好奇又戏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压得她浑身僵硬。
本就积压满心压抑的沈怀佳,在这一刻窘迫得无地自容。脸颊烧得滚烫,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窘迫地站在原地,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水汽。
一直安静坐在身侧整理笔记的兰秀兮,终于抬眸望了过来。
将眼前这场拙劣的捉弄尽收眼底后,她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几人面前,语气是一贯的平和,却带着清晰的立场:“把笔袋还给她。”
若是平日里温和劝解,她们或许会就此作罢。可此刻几人抱团,仗着人多,不仅丝毫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地起哄,连带着兰秀兮一同嘲讽。
“哎哟,兰秀兮这是专门来护着同桌了?”
“不就是一个破挂件吗,看看怎么了,至于这么紧张?”
“难不成这东西跟你有关系啊,你们俩关系未免也太好吧?”
句句调侃肆意又刺耳,刻意的打趣愈发过分,几人捏着笔袋,全然无视兰秀兮的话,依旧不肯归还。
兰秀兮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清冷的凉意。
她从不多管闲事,性格素来温润有分寸,可看着沈怀佳窘迫难堪、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护持的念头。
不等她们继续说笑,兰秀兮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抬手稳稳夺过那只笔袋。
她攥紧笔袋,目光冷冷扫过面前几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把玩别人私人物品、当众调侃同学,很有趣吗?”
“最后一次提醒。”
“尊重别人,也尊重自己。再肆意起哄捉弄人,我直接去找班主任过来处理。”
骤然强硬的态度,和她平日里温柔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个女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气焰瞬间熄灭,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戏谑的话,低着头讪讪散开,再也不敢多看这边一眼。
周遭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收回目光,喧闹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兰秀兮低头,轻轻理顺笔袋拉链,确认挂饰安好无损后,转身走到沈怀佳面前,将笔袋稳稳放回她手里。察觉到她依旧紧绷的身子,兰秀兮抬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怕,没事了。”
重新坐回座位,周遭的嘈杂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沈怀佳紧紧攥着笔袋,心脏还在微微发颤,方才的窘迫、难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滚烫的暖意,密密麻麻铺满胸腔。
她一直习惯独自隐忍所有情绪,习惯默默扛下所有难堪,从未有人这样坚定地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开旁人的恶意。
身侧的兰秀兮已然重新低头翻看书本,仿佛刚刚强势出头、厉声警告的人不是她。
可那份不动声色的温柔与偏袒,却清清楚楚落在沈怀佳心底。
沈怀佳侧眸望着她安静的侧脸,心底那层封闭已久、死死裹住自己的壁垒,终于轻轻松动,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