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两分四十八秒前，陈玉川出现在林言双的视线中。
男人穿了件当下最时兴的黑色长款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慵懒地等在机场门口。
“你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陈玉川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看了眼腕表。
“不过，我习惯早到，接你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情。”
依旧自说自话，林言双无视他殷勤的目光，低头坐进了副驾驶位。
“要听歌吗？”陈玉川发动车子，朝他这边看来，目光带着询问的意味。
见林言双没有说话的意思，陈玉川自然地放起了自己的歌单。
车辆平滑地驶入车道，街景几经变换，渐渐变成林言双熟悉的模样。
这条路他三年前曾无数次走过，无数黑暗岁月里，像一根刺一样深扎在内心深处。
一条路当然不会带给林言双如此大的感触。
令他难以释怀的，是与另一个人创造的回忆。
也是这样一个早秋，北方小镇的落叶还寥寥无几，可早秋的冷意却是深刻的令林言双意识到，秋天真的到了。
他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夹克，洗到发白的宽松牛仔裤，手里捧着杯热腾腾的美式。
他坐在站台边，看着面前匆匆流走的车，在里面寻找熟悉的那辆。
就在他失神的间隙，陈玉川靠边停了下来，降下车窗，眉眼温柔地看着他发呆。
良久，陈玉川敲了敲车身，“在发呆什么呢？”
林言双回过神来，表情依旧淡淡的。
“没什么。”
男人摘下脖子上的围巾下车，围在林言双空荡的脖颈上，随即将人一把抱起塞进了车里。
他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待他想开口时，撞上的却是那人淡淡蹙起的眉头。
“手这么凉，还说没什么。”
林言双坐稳身体，手指在杯身无措地敲了几下。
“有热咖啡，不冷。”
“手背是冷的，”陈玉川绕到驾驶位坐下，“安全带系上，今天有时间，带你去吃之前说的那家烤鱼。”
林言双很开心，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儿。
“听起来我还要谢谢你，陈少爷真是大忙人，还要百忙中抽空带我去吃饭，我也太不懂事了。”
陈玉川知道这是还在闹别扭，林言双每次生气就只会说些气话来气他。
“是我自己愿意去。”陈玉川说。
“真的？”
“真的。”
“没有人强迫你？”
“没有。”
“你是发自内心自愿的吗？”
“是的。”
“那好，”林言双将咖啡放入杯槽，笑着对他说，“你发誓，如果是假话，就让你这辈子感情不顺，被人折磨。”
陈玉川知道这是气消了，他只得乖乖的按照林言双的要求发誓，以便满足他这小男朋友的恶趣味。
“我，陈玉川发誓，我是真心，自愿，与林言双先生出去，如有半点不实，叫我这生受尽折磨，爱而不得，痛苦不堪。”
林言双很满意，只是这满意的时间没持续多久。
两人刚到饭店，菜都没点完，一个急匆匆的电话将陈玉川叫走了。
临走前陈玉川将身上的钱包给了他，嘱咐道：“对不起，我有点事情要处理，想吃什么自己点，待会儿吃完了早点回家，别太晚了。”
林言双眼里噙着泪，硬是没让自己多说一个字。
他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引擎轰鸣，带起一阵尘土。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曳出橘红色，林言双沁着泪水毫无滋味地吃完了桌上的菜。
那天过后陈玉川彻底消失在了林言双的世界里，任何意义上的消失。
他听过很多传闻，最差的结果就是死了。
林言双身份尴尬，在这小县城里连个登门看望的理由也没有。
为了让自己摆脱无止境的焦虑状态，他决定搬到别的地方定居，从此再没留意过陈玉川的消息。
直到上个月江奢的一个电话才让他从幻梦中清醒过来。
时隔两年，他再次听到了关于陈玉川的消息，并答应了朋友回去聚聚的提议。
林言双用一晚上的时间让自己反悔，捏着手机的指尖渐渐泛白，直到窗外太阳升起，刺痛了眼睛，还是没能将对话框里的信息发送。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林言双在心里问自己。
关于陈玉川，他始终无法安放这段感情。
却也再没勇气拿起。
时间足以冲淡一切回忆，他本身就是个薄情的人，愿意付诸真心爱上一个人，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了，偏偏这人在他上瘾的路上猛然撒手，摔得如此狼狈。
天亮了，关于内心的答案，林言双始终不清不楚，隔天他买了回去的机票。
两小时后车子停在长满杂草的老宅旁，陈玉川解开安全带将车子熄了火。
“你还在生气。”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彻底惹恼了林言双，他看着陈玉川蹙起的眉眼，一时间竟觉得好笑。
“陈先生说笑了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要生气，还是在陈先生看来，我就是个经常生气的人？”
陈玉川靠坐回去，良久叹了口气。
“你一路上都没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林言双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他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动起手来。
“你去哪儿？”陈玉川见状连忙抓住他的手腕。
“回家，”林言双答，“还有，放手。”
陈玉川半跪在座位上，睫毛上滚动着几滴泪珠，他偏着头，不想让林言双看见自己发红的眼角。
“你……”他声音哽咽道，“你真的不要我了？”
林言双甩开他的手，平稳了下呼吸，试图与面前的人好好沟通。
“陈玉川，成年人的世界里，不联系就等于分手。我没那么下贱，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以后你也不用再联系我了，我们之间很早就该结束了。”
陈玉川被他甩得一个趔趄，没说话，也没辩解，就这样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半跪在座位上。
“对不起……”他喃喃道，“对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我没法说我……我，我会给你解释的言双，你让我准备一下，我现在真的很乱……”
“不必了，”林言双关上车门，“现在的林言双，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