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红衬衫与烂俗片
那件酒红色的衬衫,江彻压箱底藏了三天。
不是不想穿,是季昭不许。那家伙自从买了这两件衣服,就跟得了某种占有欲晚期综合征似的,每天盯着那件黑衬衫流口水,嘴里还振振有词:“穿太勤了就不值钱了,得省着点看。”
直到第三天下午,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哪儿也去不成。季昭翻箱倒柜找零食,硬是把那件酒红色给翻了出来。
“换上。”季昭把衬衫往江彻怀里一扔,眼底闪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光,“今天下雨,光线暗,正适合这个色儿。就当……配合一下天气氛围。”
江彻拿着那件衬衫,指尖蹭过那种冰凉滑腻的丝绸质感。这颜色太扎眼,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的性子。他抬头看向季昭,对方正倚在衣柜上,双臂环胸,一副“你敢说不试试看”的流氓样。
“……太艳。”江彻低声说,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艳吗?”季昭走过来,从背后贴着他,伸手帮他把衬衫展开,语气带着诱哄,“我觉得是贵气。江彻,你得让我看看你穿上这身,到底是禁欲,还是……勾引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江彻的耳垂说出来的。
江彻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拿着衬衫进了卧室。
几分钟后,门开了。
季昭正拿着包薯片准备拆,闻声回头,手里的薯片袋子“啪”一声掉在地上,薯片撒了一地。
江彻站在光影交界处。那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丝绸顺着腰线滑落,勾勒出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身形。那抹红衬得他皮肤冷白如玉,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被这热烈的色彩一衬,竟然生出一种妖冶的破碎感。领口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季昭觉得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他以前只知道江彻好看,却不知道这人稍微换身皮囊,就能勾得他魂都没了。
“过来。”季昭的声音哑得厉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江彻走过去,刚坐下,就被季昭一把拽进怀里。季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着那滑腻的丝绸和江彻温热的皮肤。
“我就知道……”季昭闷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得意,“你穿这身,简直是要我的命。”
江彻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丝绸面料太滑,稍微一动就皱,季昭的手掌贴在他后腰,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的体温。
为了平息季昭眼里那股快要烧穿他的火,江彻主动拿起了遥控器,找了个老电影。
片子很老,黑白片,讲的是两个男人跨越几十年的友谊和遗憾,剧情慢得让人打哈欠。江彻看得认真,毕竟是搞文学的,对这种叙事节奏接受良好。季昭却看得心不在焉,一会儿咬江彻的耳垂,一会儿把手伸进衬衫下摆摸那截腰,被江彻拍开几次后,终于老实下来,把人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一起看。
电影放到后半段,男主角在雨夜错过女主角,独自站在火车站台,背影孤寂。背景音乐凄凄惨惨。
江彻正看着,忽然感觉肩窝一热。
他微微侧头,发现季昭正死死盯着屏幕,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居然在掉眼泪。
江彻愣住了。
这是那个在暗室里挥拳、满身伤痕都不吭一声的疯子吗?这是那个把厨房炸了还理直气壮的混蛋吗?
季昭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别过头,用袖子粗鲁地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强撑着凶巴巴:“看什么看……这风,把沙子吹进眼睛了。”
“……”江彻看着他通红的眼尾,没拆穿这拙劣的借口。
过了一会儿,季昭又把脸凑了回来,这次没看屏幕,而是把额头抵在江彻的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后怕:“江彻,咱俩别像电影里那样,行吗?别错过,也别留遗憾。”
江彻心里软成一片。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季昭还有些湿润的眼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不会。”江彻低声说,另一只手拉起季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那层酒红色的丝绸,让季昭感受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我就在这儿。”
季昭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死死搂住,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电影还在继续,黑白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季昭没再哭,只是把脸埋在那件昂贵的酒红色衬衫里,贪婪地呼吸着江彻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那件原本为了“勾引人”而买的红衬衫,此刻却染上了季昭眼泪的微咸,和江彻指尖的凉意。
季昭想,这电影拍得挺好。虽然烂俗,但好在,他怀里的人是热的,心跳是实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