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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又要给我花钱

王一博回了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齐明那家伙喝高兴了拽着他不让走,硬是聊了三个多小时的肖战,从肖战出道第一部戏聊到去年那部获奖的电影,连肖战某个采访里说过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一博坐在那儿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到家之后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肖战的对话框。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下午那句“到了”和“嗯”之间。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了两回,最后发了条消息过去:“睡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等他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肖战回了:“还没,怎么了?”

王一博坐下来,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打了一行字:“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你,想请你吃顿饭。你方便吗?”

他发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不紧张是假的,他跟肖战认识的时间不长,虽然录节目的时候相处得还可以,但私下单独约这种事儿他从来没有主动干过。

万一肖战觉得冒昧,或者说没空,那这顿饭就黄了。

手机震了。他翻过来看,肖战回的是:“什么朋友啊?”

王一博:“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看过你所有的戏,从国外专门飞回来的。”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行。”

王一博看着那个“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回,肖战又发了一条:“不过你陪我去。”

王一博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忽然不知道怎么回。

肖战的意思是让他也去,三个人一起吃饭,而不是他把肖战推给齐明自己撤了。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本来就去。”

对面秒回了一个笑的表情。

王一博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揉了一下后颈。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自己都没意识到。

吃饭的时间定在了后天晚上七点,地点是齐明选的,一家隐蔽在胡同里的私房菜馆,据说是圈内人常去的地方,私密性好,不容易被拍。

王一博把时间和地址发给肖战的时候特意加了句“我到时候去接你”,肖战回了“好”。

到了那天下午,肖战在衣柜前面站了快二十分钟。他跟王一博录了这么多次节目,俩人待在同一个帐篷里过了一夜,但他从来没有穿私服单独跟王一博见过面。

这感觉跟录节目完全不一样,录节目的时候有镜头有人有任务,他们的所有互动都在一个特定的情境里,但吃饭不一样,吃饭就是吃饭,面对面坐着,没有第三件事可以分心。

他最后挑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搭了条黑色的裤子,头发简单抓了一下,看着随意但不邋遢。

六点半的时候王一博的消息来了:“我到你楼下了。”

肖战换了鞋下楼。走出单元门的时候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摇下来一半,王一博坐在驾驶座上,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军绿色的短夹克,头发比录节目的时候长了一点,前面的碎发快遮到眉毛了。

肖战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你这么准时。”

“堵车,早出来了。”王一博发动了车,打了把方向盘往外开。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浓,像是那种木质调的味道。

肖战侧头看了王一博一眼,那人开车的时候习惯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顶上,另一只手放在档位上,姿态很放松。

“你那个发小,”肖战开口,“他叫什么?”

“齐明。齐天大圣的齐,明天的明。”

“他什么性格?会不会很热情那种?”

王一博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一点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肖战觉得他这个表情有点奇怪,好像藏着什么事儿没说。但车已经拐进了二环的辅路,他也就没再多问。

私房菜馆在一条很窄的胡同深处,车开不进去。王一博把车停在胡同口,两个人下车走进去。

胡同两边的墙是老砖砌的,墙根处长着青苔,头顶拉了电线,偶尔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门廊下面。

齐明已经到了,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见王一博带着一个人走进胡同的时候他差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窗外的两个人并排走着,肖战穿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显得腿特别长,他偏头跟王一博说了句什么,王一博微微低了低头靠近去听,两个人的距离在那个瞬间贴得很近。

齐明捂着自己胸口深呼吸了两下才稳住。

等两人上了楼走进包间,齐明已经调整好表情站起来了。他比王一博矮半个头,体型偏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衬衫,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肖老师你好你好,”齐明迎上去伸出手,“我是齐明,王一博的发小。久仰大名!”

肖战跟他握了握手:“你好,叫我肖战就行,不用叫老师。”

“好好好,肖战,”齐明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轻了一点,“快坐快坐,我点了几道这家的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三个人落座。齐明坐在肖战对面,王一博坐在肖战旁边。那张桌子不大,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齐明的眼睛从肖战进门就没离开过他脸上,看的时候还带着那种藏不住的雀跃。肖战被他看得有点不太自在,但面上还是挂着礼貌的笑。

“肖战你喜欢吃辣吗?”齐明拿起菜单,“我不确定你口味所以辣的和不辣的都点了。”

“我都可以,不挑。”肖战说。

“那太好了,这家的水煮鱼特别好吃,你待会儿尝尝。”

王一博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齐明那个上蹿下跳的样子,没说话。

菜陆续上来了,摆了一桌子。齐明一直在找话题,从肖战的戏聊到最近的热门电影,从摩托车聊到他以前在国外看到的街头极限运动,每个话题都尽力往肖战的兴趣点上靠。

肖战应付这种场面应付了这么多年,该笑的时候笑,该接话的时候接话,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始终维持在轻松愉快的水平。

但肖战心里清楚,齐明看他的眼神里面那种热情不单纯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那里面有更直白的东西,一个成年男人对另一个成年男人的那种兴趣,藏都藏不住。

他趁着齐明去洗手间的间隙,侧头对王一博小声说了一句:“他怎么这么热情?”

王一博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跟你说过了,他特别喜欢看你的电视剧。”

“不止是看电视剧吧。”肖战压低了声音。

王一博嚼鱼肉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看了肖战一眼。

肖战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多余,让王一博怎么接呢?“对,他还想追你”这种话他总不能当着面说出来吧。

齐明回来之后坐下,端着酒杯举起来:“肖战,我敬你一杯。今天能跟你坐在一起吃饭,我真的特别开心。”

肖战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齐明仰头把一整杯酒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已经有点红了。

“肖战,”齐明的舌头有点大了,“你知道我看你那个陈情令的时候……我在国外那年特别难,整个人状态特别差。后来有一天晚上打开电脑随便点了一部剧,就是你那个陈情令。我看了通宵,看完天都亮了,出去买了个早饭回来继续看第二遍。你那个角色,你演得真的太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有点泛红,大概是真的酒劲上来了,话也比刚才直白了许多。

肖战听着,心里被触动了那么一下。他见过很多粉丝,也听过很多这样那样关于他的作品如何影响了别人的故事,但每次听到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地听,认真地感谢。

“谢谢你啊,”肖战说,“能听到你这么说我也特别高兴。”

齐明吸了吸鼻子,端起酒杯又要干,被王一博伸手按住了手腕:“别喝了,你酒量不行。”

“没事,”齐明晃了晃脑袋,“我今天高兴。”

王一博没松手,把他的杯子从手里抽出来放到了桌子另一头。齐明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抢,靠在椅背上嘿嘿笑了两声。

饭吃到后面,齐明的话越来越多,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话题从肖战的戏跳到了肖战的采访又跳到了肖战在综艺里穿的那件蓝丝绒西装,反复地说“太好看了”。

肖战坐在那里听着,一边礼貌回应一边在心里寻思,这人喝多了不会待会儿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他正想着怎么自然地结束这顿饭,余光忽然扫到王一博。那人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桌沿,正侧头看着窗外。

二楼的窗外能望见胡同里的老屋顶和远处亮着灯的高楼,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战看着他那张侧脸,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齐明这么喜欢他,又跟王一博是发小,那王一博之前跟那个“金主”的事情,齐明知不知道?如果齐明知道的话,他是不是能从齐明嘴里套出点什么来?

这个念头一出来肖战就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人家请自己吃饭,自己坐在这儿打探人家的隐私。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好奇,王一博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什么来头,给王一博花了多少钱,把王一博绑到什么时候。

“齐明,”他开口了,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你跟一博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对啊,”齐明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从幼儿园就一个班,小学初中都是同学。后来他练赛车去了,我出国了,才分开。”

“那他练赛车这些年……”肖战斟酌着措辞,“挺不容易的吧?”

“谁说不是呢,”齐明叹了口气,“他那个人倔,从小干什么都要干到最好。练车那几年家里条件不好,他去参加训练营的钱都是自己打工赚的,白天练车晚上去给人洗车,我跟他说你要缺钱我借给你他死活不要。”

肖战愣了一下:“自己赚的?”

“对啊,”齐明打了个嗝,“他爸他妈都是普通工人,哪有那么多钱给他烧赛车。他那个时候特别拼,我记得有一回他连续练了三个月没歇过一天,手磨出血了裹个纱布接着练。”

肖战的脑子转得有点慢。他盯着齐明那张因为喝了酒而通红的脸,想从上面找到开玩笑或者夸张的痕迹。但齐明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了一点心疼,不像是在编故事。

“那他后来怎么……”肖战没把话说完。

王一博这时候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肖战。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肖战总觉得那个眼神里面有一种“你想问什么”的洞察力。

齐明还在继续说:“后来不是拿了成绩嘛,有了赞助商有了代言才慢慢好起来的。但我跟你说,他挣的钱一大半都砸回训练和比赛里了,自己住那个房子还是租的,开了好几年那辆旧车一直不舍得换。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肖战的心口忽然堵了一下。

齐明说的这些跟他脑子里想象的那个故事完全不一样。什么金主,什么被包养,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全都不存在。

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是王一博的妈妈,那些叮嘱他注意身体的话真的就只是一个妈妈在关心自己的儿子,那些“钱慢慢赚不着急”也只是父母对孩子的普通叮嘱。

而他肖战,就这么把一段干干净净的母子通话臆想成了那种肮脏的交易。

他侧头去看王一博。那人还是那个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肖战忽然觉得很心虚,跟偷了东西被人当场抓住似的那种心虚。

“你吃完了吗?”王一博开口了,话是冲着齐明问的。

齐明点点头:“吃完了。”

“那走了,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齐明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王一博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三个人出了包间下楼,胡同里夜风一吹齐明清醒了一点,挣扎着要从王一博肩膀上下来,王一博没理他,一路架着往胡同口走。

肖战跟在他们后面,看着王一博的侧影。那人架着齐明走得稳当,步子还是那么大,齐明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半边身子上他也没怎么歪。

把齐明塞进后座之后王一博上了驾驶座,肖战坐在副驾。车发动起来往齐明住的方向开,后座的人已经开始打鼾了。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风声和齐明的呼噜声交替着响。

肖战坐在那儿,手心有点出汗。他想跟王一博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或者“你妈妈那个电话我听见了我想多了”,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他肖战把人想成了那种靠金主吃饭的小白脸,这句话往哪儿搁都不合适。

“你跟齐明关系挺好的。”肖战找了一句最安全的话说。

“嗯。”王一博看着前方的路,“从小就认识,他什么事都知道。”

“……我刚才听他说你以前训练的事,”肖战的嗓子有点发紧,“你挺厉害的。”

王一博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了大概两秒钟。路灯的光从他那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光影。

“你今天话有点少,”王一博说,“平时录节目不这样。”

肖战愣了一下:“有吗?”

“有。”王一博把目光收回去,“被齐明吓着了?”

“没有没有,”肖战赶紧摆手,“他就是挺热情的,挺好的一个人。”

王一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又开了一会儿,拐进了一个小区大门,停在一栋楼下面。王一博把后座的齐明摇醒,架着他送上了楼,过了十来分钟才下来,重新坐回驾驶座。

“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肖战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和树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齐明说的话。

自己打工赚训练费,手磨出血了裹个纱布接着练,租房子住,旧车开了好几年不舍得换。这些画面跟他印象里那个“被金主养着的王一博”叠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号。

车停在他家楼下的时候肖战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说:“今天这顿饭挺好吃的,谢谢你。”

“嗯。”王一博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下次再吃。”

肖战推开车门下去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身趴在副驾的车窗框上,看着里面的王一博。

“一博。”

“嗯?”

“你那个旧车,”肖战说,“要是想换的话,我认识人,能拿到折扣。”

王一博看着他,月光打在那张脸上,他的嘴角弯了一点点:“你又要给我花钱?”

“不是花钱,”肖战耳朵热了,“就是有熟人。”

“行,知道了。”王一博说,“上去吧,风大。”

肖战站直了身子,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掉了个头开走了。尾灯在路尽头汇进车流里,渐渐看不清了。他站在楼下吹了半分钟的冷风,然后转身进了楼。

电梯往上走的时候他靠着轿厢壁,闭了一下眼。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表现特别蠢。对着一个用自己双手挣出一片天地的人,他居然在心里给他安了个“靠金主上位”的标签。

幸亏他没有直接把那话说出口,否则他跟王一博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关系,估计当场就碎了。

他掏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两个字:“晚安。”

对面隔了一会儿回了:“晚安。”

肖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开门进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