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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人间烟火

那个吻结束的时候,江彻的嘴唇有点麻。

季昭没松开他,反而就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像抱一只大型玩偶似的,转身坐回床沿。江彻下意识地攥住他肩头的衣料,指尖触到下面紧实温热的肌肉,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姿势——整个人侧坐在季昭腿上,被圈在那双结实的手臂里,像是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被妥帖地护在怀中。

“……”江彻想从他身上下来,膝盖刚一动,就被季昭按住了腰。

“别动。”季昭的声音还带着吻后的低哑,气息不稳,眼底却亮得惊人,像是终于在漫长的阴雨天后,见到了久违的烈日,“再让我抱会儿。我伤好了,有力气了。”

最后那句,他故意咬重了字音,带着点得意的痞气。江彻耳根还红着,却没再挣扎,只是垂着眼,任由他抱着。阳光落在季昭新结痂的眉骨上,那道疤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不再像之前那样狰狞,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味道。

过了许久,季昭忽然开口,下巴蹭着江彻的发顶:“江彻,我想吃巷口那家小馄饨。”

江彻抬眼看他:“你伤口还没完全好,不能吃太鲜。”

“那吃清汤面。”季昭讨价还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江彻腰间的衣摆,“放点青菜,不放葱。你捞面,我吃。”

这语气,像个刚病愈、迫不及待要出门撒欢的大孩子。江彻看了他几秒,最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季昭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奖赏。他没急着起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低头在江彻颈侧不依不饶地蹭了蹭,像只终于被主人允许出门的大型犬,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

巷口的小店还是老样子。

油腻的塑料桌椅,头顶吱呀转着的老旧吊扇,空气中弥漫着骨汤和陈醋混合的、并不高级却无比诱人的香气。这是季昭以前绝不会踏足的地方,他嫌脏,嫌吵,嫌人多。

但今天,他不仅来了,还大大咧咧地坐在最靠外的位置,长腿没处放,只能岔开,占据了过道的一大半。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T恤,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眉骨上的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配上那张过分张扬的脸,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江彻端着两碗面过来,一碗清汤,一碗加了红油。他把清汤面推到季昭面前,顺手把里面的几根葱挑到自己碗里。

季昭没动筷子,就那么盯着江彻看。看着他垂着的长睫,看着他鼻尖上因为热气沁出的细小汗珠,看着他拿起筷子时,骨节分明的手指。

“看什么?”江彻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瞪他。

“看你好看。”季昭答得理直气壮,终于拿起筷子,却没先吃面,而是夹起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青菜,极其自然、不容拒绝地放进了江彻的红油面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江彻顿了顿,没把菜夹回来,只是低头默默吃面。耳根那点薄红,又悄悄漫了上来。

旁边桌坐着几个打牌的大爷,旁边还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大橘猫。吊扇嗡嗡地转,把隔壁桌的陈醋味和这边碗里的热气搅在一起。季昭吃着寡淡的清汤面,却觉得比以往任何一场米其林盛宴都要可口。

他忽然伸出脚,在桌子底下,用脚踝轻轻蹭了蹭江彻的小腿。

江彻夹面的动作一顿,没躲,也没看他,只是脚踝微微翻转,贴了上去,无声地回应了这个带着烟火气的亲昵。

“江彻。”季昭忽然压低声音叫他。

“嗯?”

“以后天天出来吃,行不行?”

江彻抬眼,对上季昭那双映着阳光和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和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对“日常”的渴望。

“……嗯。”江彻应了,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只要你想。”

季昭笑了,眉眼弯起,那道疤也跟着生动起来。他不再说话,低头呼噜呼噜地吃面,吃得额头冒汗,狼吞虎咽,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汉。

江彻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也慢慢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季昭因为吃面而正一张一合的嘴里。

季昭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舌尖卷住那颗糖,甜味在口腔里炸开,混着清汤面的味道,成了他这辈子尝过的最甜的人间烟火。

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牢牢握住了江彻的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二十万字的漫长故事,才刚刚从这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