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

昏沉的睡意像一层厚重的潮水，反反复复将沈怀佳裹挟。

窗帘拉得半掩，房间里光线偏暗，隔绝掉外面刺眼的日光。

闹钟早就被她关掉，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自己浅浅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高烧没有彻底退干净，时好时坏，每一次短暂清醒过来，浑身骨头都带着散架一样的酸痛。

夜里出了好几身虚汗，睡衣黏糊糊贴在皮肤上，她没有力气起身更换，只是蜷缩在被子里面。

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涩意。

渴到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撑着沉重的身子坐起来，踉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一杯凉水。

水杯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稍微安抚到发烫的身体。

手机就扔在枕头边，屏幕安安静静，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处在黑屏状态。

沈怀佳每次睁开眼，视线都会下意识落到那台手机上。

脑子烧得混沌，断断续续记起昨天发生的一幕幕。

数学课闷热的教室，兰秀兮悄悄推开的那道窗缝，指尖推过来的那叠纸巾，还有看台上面，那句到了嘴边硬生生拐走的话。

那些细碎的画面，在生病的脑海里被反复回放。

不知是第一次清醒过来，她才勉强撑起身子，伸手捞过手机。

屏幕亮起，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是兰秀兮。

【听说你请假了，好好休息。】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午休时段。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沈怀佳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很久。

只是一句很普通，属于同桌之间礼貌的关心。换作别的同学请假，兰秀兮或许也会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这个道理，可发烧带来的混沌情绪，还是让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旁人过问她的体温，没有人提醒她按时吃药，偌大的独居住宅，冷清得只剩下墙壁。这条简短的文字，就成了今天她收到的唯一一份问候。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脑子运转得很慢，反反复复斟酌该怎么回复。

不能太热情，那样显得突兀；也不能太过冷淡，辜负对方的好意。

手指在输入框来回敲击，打了文字又删掉，来来回回修改好几遍。

窗外蝉鸣一阵阵传进来，夏日白昼格外漫长。

外面的学生此刻应该还在上课，兰秀兮大概率还坐在教室里面，坐在那个空空的同桌位置旁。沈怀佳恍惚地想象教室里的场景，想象兰秀兮低头看书，偶尔目光扫向自己空课桌的模样。

她分不清，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兰秀兮真的会惦记。

也许全部都只是自己发烧，胡思乱想出来的错觉。

最后，她敲下简短的回复。

“谢谢，我发烧了，会好好休息的。”

发送完毕之后，她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枕头旁。不想死死盯着对话框，苦苦等待对方回信。

身体的疲惫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烧还没有完全褪去，脸颊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她躺回床上，仰面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想起昨天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当初到底打算讲些什么，此刻昏昏沉沉的脑袋，已经回忆不全。

只记得当时心口那股想要倾诉的冲动，被突如其来的虚软硬生生压下。

不知道等到返校之后，还有没有机会。

独居的房间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人声。高烧反复起落，困意再次席卷上来。

沈怀佳闭紧双眼，任由自己重新坠入沉沉的睡眠，手机静静躺在枕头一侧，等待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回信。